片刻后,殿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压低了的抱怨:“谁啊……大晚上的……不对,这儿也没白天……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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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扒着门边,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然后,半张脸从门缝后露出来——是个年轻男子的样貌,脸色白得透明,眼圈青,头乱糟糟地翘着,身上松松垮垮套了件墨黑的长袍,衣襟都没系好。
他眯着眼,眼神涣散,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根本不想看清来人:“谁……有事快说,没事快走。”
玄微上前一步,微微颔:“玄微,携道侣云烬,前来叨扰。欲查青鸾一族万年前魂魄归处,烦请鬼王行个方便。”
“道侣”两个字说得自然,云烬在旁边听得嘴角上扬。
门后的鬼王却愣了愣,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些,上下打量了玄微几眼,又看看云烬,最后目光落在玄微手中的天帝玉符上。
“……仙界来的?”他声音干巴巴的,“还带着天帝的令……啧,麻烦。”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出一条缝:“进来吧。小声点,别吵着我养的那窝梦魇兽,刚哄睡着。”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杂乱。
地上堆满了卷宗、竹简、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骨头,几乎无处下脚。正中央有张巨大的骨桌,桌上公文山积,几乎要把后面的人埋了。鬼王——现在能看清全貌了,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瘦削,黑袍拖地,正一边挠着乱,一边从公文堆里扒拉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青鸾……青鸾……”他嘴里念念有词,翻册子的动作快得眼花缭乱,“万年前……灭族案……哦,在这儿。”
他抽出一页泛黄的纸页,上面用墨笔密密麻麻记着名字。云烬凑过去看,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但鬼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沉了下去:“青鸾族,全族一百七十三口,万年前于仙魔战场边缘遭神力误伤,魂魄尽散,无人轮回。”
云烬沉默。
玄微握住他的手。
鬼王却还在翻册子,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咦”了一声:“等等……这里有个备注。”
他指着页脚一行小字,念道:“‘青鸾王夫妇残魂一缕,因执念过深,滞留忘川心渊,未入轮回。后续追踪丢失,疑被外力干预。’”
云烬猛地抬头:“外力干预?什么意思?”
鬼王摊手:“就是字面意思。按理说,残魂滞留心渊过百年,就该被冥使引渡,要么净化,要么送入轮回。但这俩的残魂记录到三千年前就断了——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把他们从心渊带走了,或者……藏起来了。”
殿内一时寂静。
白芷小声问:“会是谁啊?”
阿元摇头:“不知道……但听起来好吓人。”
鬼王把册子合上,丢回公文堆,整个人又瘫回骨椅里,有气无力道:“线索就这些。你们要还想查,得去心渊深处找。不过那儿现在……”他瞥了玄微一眼,“你们刚去过吧?看见什么了?”
玄微如实道:“见一幼童残影,似与云烬有关。”
鬼王点点头,没什么意外:“那就是了。心渊会映出魂魄最深的执念,那孩子……或许是青鸾王夫妇执念的投射,也或许是云烬你自己当年留下的印记。谁知道呢,那地方邪门得很。”
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查完了?查完就走吧,我这儿还有三百份公文要批,都是最近枉死鬼的申诉,烦死了……”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
云烬却忽然开口:“鬼王殿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鬼王动作一顿,警惕地看他:“……说。”
“我们接下来要去九鼎山,取祖骨,铸心皿。”云烬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旧心洗练完了,但要和新心融合,需要个容器。心皿的炼制法,据说在九鼎传承里——您这儿,有没有关于九鼎的记载?或者……去九鼎山的近路?”
鬼王瞪着他,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事儿怎么这么多。”
话虽如此,他还是慢吞吞地从骨桌底下拖出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破旧的羊皮卷。他翻找半天,抽出一卷扔给云烬:“九鼎山在妖界和人界交界处,入口常年被幻阵笼罩。这卷是千年前某个倒霉鬼画的地图,他本来想去盗宝,结果迷路困死在幻阵里,魂魄飘到我这,图就留下了。”
云烬展开羊皮卷,上面线条歪歪扭扭,标注模糊,但大致方位还算清楚。
“多谢。”他诚恳道。
鬼王摆摆手,又瘫回椅子:“谢就不用了,赶紧走就行。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墙角那堆半人高的、用绳子捆好的信件,“你们要是真闲,帮我把那些处理了再走。”
“那是什么?”白芷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