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和阿元缩在廊柱后,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四只手紧紧交握,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两株盆栽。
云烬拈着丝线的指尖,微微一凝。
他下意识看向玄微。
玄微依旧静静站着,雪白的衣袍在暮风中轻轻拂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云烬分明看见——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像万年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涟漪很淡,却层层漾开。
“当年……”
浮黎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久远到连自己都快要遗忘的故事。
“当年上神您刚动情那会儿,情丝初生,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可我看到了。”
他抬起手,虚虚点了点自己那双老眼。
“我这双眼睛,看了一辈子姻缘线、情丝缕,什么颜色的没见过?可您那根情丝……”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是透明的。”
“不是白,不是粉,是纯粹的、像冰晶一样的透明。我活了十几万年,头一回见那种颜色的情丝。”
云烬的眉头微微蹙起。
透明?
他看向手中那截粉色的丝线,又看看浮黎。
“那这粉色……”
“是我养的。”浮黎苦笑,“养了一万多年,慢慢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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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把藏了一万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上神,您刚动情那会儿,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您只是偶尔会看着某个方向呆,偶尔会在批阅公文的间隙无意识地画一个人名——可您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就在想,天帝若知道了,会如何?”
他垂着眼,声音低沉。
“仙界自古有规,上神掌天地法则,行大爱苍生之道,不可有私情。天帝待您如亲弟,可正因如此,他更不会允许您违背天规。”
“一旦天帝察觉您动了情丝……他会怎么做?”
浮黎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玄微的睫毛,轻轻垂下。
“所以,”云烬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你就把这根情丝藏起来了?”
浮黎点头。
“趁它刚生出、还未完全扎根时,我用秘法截下一缕,封在月老殿的姻缘玉匣里。那匣子专藏断裂的姻缘线,气息驳杂,能遮掩情丝的波动。我骗天帝说那是废料,要拿去焚毁——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有空细看这些琐物。”
他叹了口气。
“一藏,就是一万多年。”
云烬看着手里那根泛粉的丝线,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它怎么变粉了?”
浮黎的老脸,在这一刻,竟隐隐泛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窘迫。
他干咳一声,别开视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我每天给它浇姻缘露。”
云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姻缘露!”浮黎提高声音,又立刻压低,心虚地左右看看,“就是月老殿供奉姻缘树时凝结的露水,对情丝有大补之效!我怕它放久了枯萎,就每天浇一点……”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听不见:
“浇了一万多年……”
“……”
云烬沉默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