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界返回神殿的路,玄微走得很慢。
倒不是因为累。
他掌心托着那截粉色情丝,丝线在神力温养下已从淡粉渐成深红,像一朵沉睡万年的花苞,终于在晨曦中舒展开第一片花瓣。丝线细若丝,轻若无物,却沉甸甸地压在他掌心,也压在心头。
云烬走在他身侧,难得没有叽叽喳喳。
他只是时不时侧头,看一眼玄微,又看一眼那截情丝,金青色的妖瞳里情绪复杂。
走了约莫一半路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所以……这玩意儿真的是从你身上剪下来的?”
“……嗯。”
“万年前就剪下来了?”
“……嗯。”
“藏了这么久?”
“……嗯。”
云烬沉默了。
他盯着那截已经变成深红色的丝线,盯了很久,忽然轻声说:
“那它藏起来的时候……是什么颜色?”
玄微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答。
但云烬已经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答案。
——淡粉。
初生情丝的颜色,是极淡极淡的粉,淡到几乎看不出,淡到连本人都未必察觉。
从淡粉到深红,需要一万年。
需要无数次心跳加,无数次目光追随,无数次欲言又止,无数次夜深人静时独自面对那颗不该跳动的心。
云烬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玄微托着情丝的掌心。
触感微凉,带着上神特有的清冽温度。
他没有说话,玄微也没有。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掌心的情丝在两人手间静静流转着深红的光,像一颗终于不再藏匿的心。
回到神殿时,已是正午。
白芷早早在门口候着,一见两人便迎上来,嘴里又开始叽叽喳喳:“上神,云烬大人,你们可回来了!心皿一直亮着,旧心和新心又靠近了半寸,就是度太慢,阿元炖了莲子羹,还——”
“退下。”玄微打断他。
白芷识趣地闭嘴,拉着阿元退到殿外。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小声对阿元嘀咕:“我看上神手里拿的那截红线,怎么那么像月老前几天弄丢的那根……”
阿元拽他袖子:“别问了别问了!”
殿门缓缓合拢。
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内室,烛火初上。
心皿静静置于案上,暗红的器身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皿中旧心与新心依旧在缓慢跳动,白光与金红光芒交织缠绕,却始终隔着那道细若丝的缝隙。
七天过去,只靠近了一寸。
玄微走到案前,垂眼看着皿中双心。
云烬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心皿上。
两人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