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新雪,在冬日苍白的日光下,泛着清冷剔透的光泽。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临,将朱红宫墙、雕栏玉砌都点缀得素净了几分,却也给这森严皇城平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明玉已在一个月前,由皇上亲旨,赐入富察府,成了富察·傅恒的妾室。
虽是皇帝赐婚,面上光鲜,但富察老夫人心中对这出身包衣、凭借“不光彩”手段进门的明玉颇有微词。
不过是碍于皇命难违,在明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数,不至于让她太过难堪罢了。
尔晴从前几日明玉按例入宫向皇后谢恩时的神态气色便能窥知一二。
眉宇间虽少了少女时的全然明媚,添了些为人妾室的谨慎与愁绪,但衣着用度皆是不差,眼神中也并无凄苦之色,想来在富察府中未曾受到苛待。
这一日,尔晴刚在长长的宫道上与纯妃宫里的玉壶辞别,正准备返回长春宫,就见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从宫道那头跑来,竟是珍珠。
她跑得急,髻都有些松散,脸颊被风吹得通红,一把抓住尔晴的手,气息未定便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急急道:
“尔晴姐姐,不好了。皇后娘娘……娘娘她动了……”
尔晴心头猛地一沉,反手握住珍珠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怎么回事?不是说还有近一月才到产期吗?太医昨日请脉时不还说一切安稳?”
珍珠被她攥得生疼,却顾不得,只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眼神惶恐地四下张望,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是……是突然动的,今日那魏璎珞不知怎么,托了一个辛者库的太监来长春宫,说是有要事禀报娘娘。
娘娘起初不想见,后来听说是魏璎珞有要事所讲,念着旧情,还是见了……
可谁知,那太监走后不久,娘娘就……就脸色煞白,腹痛如绞,紧接着……羊水就破了,稳婆和太医都赶过去了!”
尔晴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这冬日寒冰。
她拉着珍珠,沿着覆雪的宫道快步向长春宫方向走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
“来传话的太监是谁?你看清了模样没有?”
珍珠被她拉得踉跄,一边小跑着跟上,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急出的冷汗,喘息着道:
“看、看清了,是个面生的太监,脸色白净,眉眼细长,看着有些阴沉……好像……好像是叫什么‘望’的……”
尔晴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袁、春、望。”
“对,就是这个名字。”
珍珠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急于倾诉压抑的恐惧,“娘娘听说是魏璎珞托他来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内殿见了他。
奴婢当时守在殿外,离得远,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听到几句……
那太监,说了好多话,声音不高,可……可奴婢好像听到了富察侍卫的名字……还、还说到了什么‘移情’……”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低了,带着一种怯生生的、却又按捺不住的探究,偷偷抬眼觑着尔晴冰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
“尔晴姐姐……那个……那个让富察侍卫移情的人……真、真的是你吗?”
尔晴听了,猛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风雪吹拂着她的裙摆,扬起细小的雪粒。
珍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弄得一愣,也跟着停下,回过头,脸上带着故作天真的疑惑:
“尔晴姐姐?怎么了?我们得快些回去啊,娘娘那里……”
然而,在她那双看似焦急无辜的眼睛深处,一丝飞快闪过的、带着算计与恶意的光芒,却被尔晴敏锐地捕捉了个正着。
尔晴松开了握着珍珠的手,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刺向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珍珠,皇后娘娘骤然临盆,长春宫内此刻必定是人仰马翻,急需人手。
你身为长春宫的宫女,不尽心伺候,跑出来寻我做什么?是谁让你来的?”
她顿了顿,看着珍珠瞬间有些慌乱的脸色,心中疑窦更甚,继续冷声道:
“若我此刻随你回去,等在长春宫的,恐怕不是皇后娘娘,而是……皇上的审问吧?
既然那袁春望口口声声,将傅恒移情之事攀扯到我身上,那我又何必急着回去自投罗网?
不如现在就去寻了富察侍卫来,当着皇上的面,三方对质,看他如何说?
也免得有人在那里搬弄是非,混淆圣听!”
说着,尔晴作势就要转身,朝着侍卫处方向走去,似乎真要去寻傅恒。
珍珠见状,脸色骤变,方才那点故作镇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惊慌。
她急忙上前,死死拉住尔晴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衣袖扯破,声音带着急切:
“尔晴姐姐,不可啊。现在娘娘生产危在旦夕,性命攸关,哪里是理论这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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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先回长春宫吧,一切等娘娘平安生产后再说,好不好?”
她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想要将尔晴拖拽回去,然而她却现,尔晴的双脚如同生根了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竟是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