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他骗了祖母。
可是,他不敢不骗。
从天堂跌到地狱的事,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宝玉不敢想再来一次的后果。
但骗人就是骗人。
他无意替父亲报仇,因为父亲也是杀母之人,表哥王仁并没有打错。
错只错在他也死了。
一句话没留,只把母亲的恶,在迷迷糊糊中告诉了所有人。
嗬
宝玉坐在黑暗里,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二爷”
门外传来敲门声,却是宝钗提着灯笼进来了,“二爷,天不早了,您怎么不点灯啊!”
“唔,我就是坐一坐,在心里默一会子书。”
宝玉努力振作精神,“今天累了一天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不太喜欢宝姐姐的圆滑,但又不得不依赖。
他不能学父亲。
学里大家都说,父亲做了官,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借着老太太的偏疼住进荣禧堂,虽然不是住正院,可正因为不住正院,才更可恶……
宝玉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那样做——更可恶。
因为父亲明显是知道礼的,可是他就是借着老太太的偏宠,不顾和大伯手足之情,抢了他在府里的位子。
这个家里,母亲和父亲是一样的,都是想抢了大房在荣国府的一切。
人人都在骂母亲,骂她为了自己的私心,害了大伯娘张氏和瑚大哥。
但事实上,他爹也一样。
只是没有涉及人命罢了。
或者说,轮不到他想那些,母亲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宝玉很伤心。
今天他也跟父亲似的,靠着妻子提点……,争老太太的心。
“我不累的。”
宝钗知道他为何不自在。
但如今他们真的不能失了老太太的心。
“二爷,”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老太太年纪大了,大伯和东府那边因为老爷,都对老太太甚为不满,可是这些年,老人家为的一直是我们二房。”
宝玉:“……”
他如何不知?
“老年丧子之痛,不论什么都是无法抚平的。”宝钗又吸了一下鼻子,“大伯和尤大嫂子他们可以因为太太和老爷,权衡利弊后,放过表哥王仁,可是,老太太没办法,若我们都不站在她老人家那一边,那老人家得多伤心?”
宝玉:“……”
“孝顺二字是什么意思,二爷比我清楚,孝与顺并存的,才叫孝顺。”
宝钗把已经凉了的茶奉到宝玉手上,“二爷,今天您没做错,为了老太太,我们做什么都不叫错!”
“……我知道了。”
宝玉看着宝钗,把茶又送到她手上,“宝姐姐,多谢你!”放下茶的时候,他也放下了还有些不舒服的心结,“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这一晚,几家欢喜几家愁。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样,薛姨妈都是高兴的。
她进宫了。
她是贾昭仪的亲姨妈,是小公主的亲姨姥。
几位娘娘对着她,都客客气气的呢。
虽然她们还有些爱理不理的,但不管怎么样,最后都是理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