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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伦蒂尼姆大停电三（第1页）

“无光之夜”行动后的第二天，军事委员会就开始镇压这场“叛乱”。

占领区工厂的工人被按照名单挨个盘问，除了关键岗位上的技术人员，所有疑似的行动参与者都被关押乃至处决。

重要设施全部接入备用线路，每一座源石反应堆电站都加强了守卫。铭刻了眼睛形状的咒文、被称作“巫术之眼”的石柱，代替红外成像无人机在夜晚负责监控，于是伦蒂尼姆的夜空就像都市怪谈中那样，点亮了一只只红色的眼睛。

当一道红色的光从窗子外面闪过，戈尔丁下意识从宿舍的床上坐起来。

她屏住呼吸，直到那道红光移开，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安地揣测着是谁触了那些阴诡的石柱，而紧随其后响起的、“笃笃”的敲门声，则让她的神经更加紧张。

是邮差吧？她安慰自己。

但是已经这么晚了……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前。手指按在门把上，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先低声背诵：“那些来自林贡斯的残垣上面，依然蹲伏着保存完整的石像鬼。”

门外响起一个低沉的女声：

“它们形态原始，表情模糊，仿佛被风化侵蚀了几个世纪。但在入夜后，本地人常常听到夹杂在风声中的低语，那是石像鬼们在用高卢语交谈……”

这是描写四国战争的恐怖小说《石像鬼》里的句子——更重要的是，戈尔丁认出了门外的声音：“海蒂！”

门被打开一条缝，高挑的女性闪身进来，标志性的帽子和红围巾换成了更暗沉的色调，以便在黑夜中行动。

外面起了雾，她带进来一身湿气，似乎还有一点腥味。

戈尔丁的第一反应是：“你去码头了？”但她紧接着意识到那不是鱼类的腥味，而是血腥气：“你受伤了？！我去给你找医疗包……”

她们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惊醒了同住一间宿舍的茉莉：“……海蒂女士？”

茉莉比戈尔丁更快地找到医药包，然后多点了一支蜡烛，让屋里的光线勉强足以穿针引线。

戈尔丁为她缝合伤口的时候，海蒂环顾阴冷的宿舍，角落的源石炉看起来已经有一阵没有点亮了：“你们没有源石了吗？我可以拜托格雷姆下次来的时候带一些……”

“……不是的，”戈尔丁沉默了一下，才回答，“安娜受伤了，我担心开源石炉溢出的粉尘会让她感染。”

“萨卡兹做的？”海蒂皱起眉：“可她还是个孩子……”

“她和拉尔夫跑到街上去看榴弹，被弹片划伤了。”戈尔丁解释。她缝完最后一针时，手指微微用力，线头被拉紧，海蒂轻轻“嘶”了一声。

“战争游戏。”茉莉愤愤地道：“这条街上的孩子都沉迷这个。”

戈尔丁剪断线头，用纱布将伤口包好，一边包扎一边说：“他们只是还不理解这其中的残忍。”

“我不该来这里。”海蒂叹了一口气，“不该把你和孩子们扯进来。”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戈尔丁不赞同：“何况要是没有你的关照，孩子们就要饿肚子了。”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海蒂女士？”茉莉突然说。

戈尔丁其实还不能确定她要说的是什么，但直觉已经让她的眼神严厉起来：“茉莉？”

“我读过您的作品……我指那些关于伦蒂尼姆雾都时代的小说。”茉莉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但这些话或许已经在她的心里盘桓许久了，“鲱鱼罐头，童工，尘肺病，还有最早的矿石病……”

“一百年前的伦蒂尼姆大停电是为了终结那一切，但这一次呢？这一次好像是为了重温那些本来已经不再存在的事情。”

戈尔丁：“茉莉！”

但茉莉坚持要说下去：

“我在书上读到，伦蒂尼姆是一座要塞，本来是可以自给自足的。但是，这种‘自给自足’，是要建立在工厂正常开工的基础上吧？”

“如果我们切断自己的输电线、炸掉自己的工厂，我们还能继续‘自给自足’吗？

“伦蒂尼姆什么时候会崩溃呢？等到人们开始挨饿的时候，还是等到这里的感染者跟卡兹戴尔一样多的时候？

“我知道我们是维多利亚人。我们应该同入侵我们家园的萨卡兹抗争。但是，但是……”

她捂住脸，没有说下去。

但海蒂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

但是人们依然想要活着。想要找回过去的生活。

……

没有光的夜晚持续了近两个多月，伦蒂尼姆物资的紧张从黑市飙升的价格就可以看出来，人们开始习惯用源石炉，也习惯了把家里的源石粉尘报警器关掉——否则那玩意儿就会响个不停。

至于矿石病——谁知道呢？只要不去看医生，就没有人得病。反正黑市快要连监测试剂盒都买不到了。

这些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克服的——源石炉也可以做饭，炼糖厂的饼干也能填饱肚子，就算真的感染了矿石病，运气好一点的话，直到战争结束也不会死。

但是人往往是被许多小事打败的。

第三个月，饼干包装里，“制造第二次伦蒂尼姆大停电”的标语下面，开始出现不知道谁写下的小字：

“对不起，我们累了。”

这些小字越来越多，不仅出现在饼干包装里，还出现在街头巷尾的涂鸦墙上，相比那些号召“大停电”的掷地有声的标语，这些小字不像一场运动倒像一场投降，没有热血沸腾的串联，只有羞耻和疲惫。

当会在地下通道切断输电线路的愤怒的工人越来越少，而工厂也在血腥镇压下重新开工，萨卡兹重新掌控了节奏。

出乎意料地，萨卡兹没有切断伦蒂尼姆的物资供给——恰恰相反，在工厂开工后，物资的供应逐渐恢复了正常。

“大停电”后第五周，源石反应堆恢复电；第八周，大部分厂区恢复供电；直到第十一周，大部分居民区恢复供电。

从城墙上面俯瞰，这座古老的城市恢复了灯火，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只是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光明的开始，还是黑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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