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桶的鱼被提到田埂上,倒在预先铺好的大竹席上。
那些稻花鱼大多在巴掌到一尺来长,因在活水里吃着落花、小虫长大,长得脊背厚实,鳞片紧致,在席子上弹跳着,银光闪闪,带着泥点和健康的光泽。
等到田水放得差不多了,大鱼基本被抓完,众人弯着腰又细细地在泥浆和稻根间摸索,将那些藏得深的、或是只有手指长的小鱼仔也捡拾起来——小鱼可以晒干,或油炸了,都是极好的东西。
捕鱼暂告段落,接下来便是称重,这才是县令大人最关心的政绩。
村长早就把村里那杆大秤和一套小秤准备好了,杨天禄亲自上前,与一名衙役仔细检查了秤砣、秤杆,确认无误。
周春成和几个汉子将桶里的鱼分批装入大箩筐。
“先称周春成家这一亩!”杨天禄话,衙役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沉甸甸的箩筐挂上秤钩,秤砣在秤杆上滑动。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稳了!……八十二斤!”负责看秤的汉子高声报数。
“多少?”杨天禄似乎没听清,凑近了一步。
“八十二斤!高高的!”那汉子又确认了一次,脸上也带着难以置信的喜色。
杨天禄深吸一口气,对衙役道:“记下!周春成户,一亩稻田,放养鱼苗二百尾,实收鲜鱼八十二斤!”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嗡嗡的议论。
“八十二斤!我的老天……”
“真能收这么多?”
“快,称称我家的!”
接下来,一家接一家,王秀霞家的一亩田,收了六十八斤,村东头几户的大田,亩产也达到了七十三斤……
杨天禄和衙役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报一个数,他们眼中的光彩就更盛一分。
这些数字,远过他们最初的预期,一亩田,除了几百斤稻谷,竟还能多出六七十斤鲜鱼!这哪里是鱼,这分明是水里长出来的肉,是实打实的额外收成!
最后统算,三家村今年次试养稻花鱼的几百亩水田,平均亩产鲜鱼竟达到了六十九斤!
最少的也有六十五斤,最多的如周家,直接八十二斤。
杨天禄看着汇总的数据,手都有些微微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县令大人看到这份报告时脸上的激动。
这不仅仅是三家村的收获,这是一条可以活民无数、充实仓廪的新路啊!
田埂上,村民们看着那一堆堆还在蹦跳的鲜鱼,再看着书吏大人郑重记录的样子,满脸都是汗水、泥点和压抑不住的骄傲。
这鱼,是他们亲手放苗、小心伺候,如今亲手抓上来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不仅在秤杆上,更在心里。
夕阳西下,将田埂、人影和满地银鳞都染成了暖金色,空气里弥漫着鱼腥、泥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却比任何香气都更让人感到富足和踏实。
今年的鱼价每斤比去年的上涨了五文,也就是三十文一斤。
三家村一共三百五十二亩稻田,以每亩按六十九斤来算,那就是两万四千多斤。
稻花鱼的丰收,让三家村的人都格外兴奋,虽然知道周家去年这鱼捞了好几十斤,但今年真到自家的时候,心里那是一点谱都没有。
鱼的数量,早在抓鱼那天就由杨书吏记录得明明白白的送到了县衙。
县令谢嘉良见了那平均亩产近七十斤的数据,又是欢喜,又是激动。
不过这鱼数量大,若是只靠附近镇上消化,确实吃不下,价格也容易被压。
谢嘉良便了话,由县衙出面,联系州府和邻近县的鱼行、大户,统一采买,既能卖上好价钱,也省了村民零散贩卖的奔波和风险。
村里人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的,有县令大人做主,价格公道,又能一次性出手,谁不乐意?
各家各户的鱼数斤两,早在杨天禄的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县里派来的十几辆大车一大早就到了村口,这些车专门做过处理,车厢里铺着浸湿的草席,还备了些大木盆,用来装水保持鱼鲜。
周家院子里,自家那七百八十五斤鱼已按大小分拣好,大的足有一尺多长。
用草绳穿了鳃,一串串沥着水,稍小些的则暂时养在几个大水盆里,勉强维持生机。
村里人也都将自家要卖的鱼或装筐、或串好,陆续送来,由村长和几位老者对照着册子清点过目,再指挥青壮劳力小心装车。
“周春成,七百八十五斤!”
“王秀霞,两百七十八斤!”
“陈春花,四百二十斤!”
每确认一户,便记录下来,鱼被抬上车,层层叠放,车厢里渐渐堆满,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腥气,车把式们经验老到,不时在鱼堆上洒些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