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是长了脚,这片刻功夫就传遍了三家村的角角落落。
陈宝华家摘了番茄偷卖给外头贩子的事,从这家门口传到那家地头,从井边洗衣裳的妇人嘴里传到田埂歇晌的男人耳中,添油加醋,越传越远。
周家院子里,周春成一家刚撂下饭碗,还没来得及收拾桌面呢,院门就被叩响了。
带头进来的是周老爷子,身后跟着周老太、三叔公、周春仁、村长杨建平,还有王秀霞和陈春花。
一群人面色各异。
周春成连忙站起身出来迎,“爹,三叔,你们咋都来了?”
周老爷子摆摆手,没吭声,进屋自己寻了个板凳坐下。
见他们这副神色,周春成跟胡氏对视一眼,心里了然,只怕也是听了陈家的事儿来的。
周漾收了碗筷匆匆赶来,“阿爷,奶,三叔公……”
从一边挨个喊了人,周春成看向她,“黍宝,泡壶茶去。”
周漾拿着茶壶去泡茶,王秀霞性子急,站都没站稳,嗓门就亮开了,“阿哥,你说这事儿咋整?那陈大海那一家子,昨儿晚上把番茄摘了卖给了外头来的贩子了!四十文一斤!听说还是现钱!若是不给个章程出来,只怕村里不少人家都要蠢蠢欲动了。”
确实,毕竟四十文一斤呐,只怕都心动了。
胡氏在一旁听了,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陈春花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火气,“这陈家,当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带他们家一起种!你看看他们那地种成啥样了?偷奸耍滑,留杈不打,草比苗高,果子小也就罢了,现在还干出这种事!”
周老太坐在周老爷子旁边,听了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嘴,“货随人形呗,啥人种啥地,啥地出啥货。干啥啥不行,偷鸡摸狗第一名,早年间偷大家的,东一个豆西一个瓜的,咱也就不说了,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是,他们家是困难,但咱们谁家又容易啊?如今倒好,偷摘自家的番茄往外卖,一个锅里抡马勺,没跑。”
村长坐在最里面,抿了口茶,这才开口道:“事情是出了,骂也骂了,现在说咋办吧,这番茄咱们可是跟你们家立了契的,全村人按了手印,他们家这么一搞,往后村里人还咋管?这让外头的人咋看咱三家村?这信誉一倒,谁还敢跟咱们做生意?”
三叔公接过茶杯,没喝,就放在一旁,声音沙哑,“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不能私自卖,违了契,就得有个说法,不然往后人人都学他,这村子就没法处了。”
周春仁站在周春成旁边,低声道:“阿哥,这事儿你看要不要报官?毕竟有契书在手……”
周春成还没说话,王秀霞皱了皱眉,又开口道:“报官?是不是太狠了点?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狠?”陈春花嗓门又高了些,“他干这事的时候咋不觉得狠?他那几个钱揣兜里的时候,想过咱村的脸面没?想过阿哥他们带咱们种东西的情分没?”
周漾泡好茶后没进屋,就坐在门当上,这会儿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声音不大,“陈家那边,这会儿只怕是比咱们还乱,听说他家老爷子知道了这事儿,把家里人都叫进屋了,骂得狗血淋头,估摸着明儿就要亲自上门来赔不是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周老爷子抬起头,看向周漾,“陈德平?他不是瘫着吗?能来?”
周漾点点头,“瘫着呢,估摸着要让人抬着来。”
周老太撇了撇嘴,“瘫了倒是明白事理,比他那几个儿子强。”
三叔公端起茶杯,慢悠悠道:“陈德平这人在村里一辈子,硬气,讲理,没亏欠过谁。可惜摊上这么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咱就等等吧,看他们家咋个说法,都是一个村的,面子上……”
“面子?”周春仁一向老实巴交的,这会儿也忍不住了,“三叔,他们家卖番茄的时候,可没想过面子的事情,也没想过我阿哥阿嫂他们,这番茄,是漾漾现的,是她琢磨出来带着大家一起种的,这从秧子、种法最后到售卖,都帮咱们解决了,咱们啥都不用操心,结果他们家来这一出。”
周老爷子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屋里人的话头都停了,他看向村长,“建平,你是村长,这事儿你说咋整?”
杨建平站起身,拍了拍手,“咱们先等陈家那边的说法,他们要是主动认错赔钱,按契书走,咱们也别赶尽杀绝。要是装傻充愣,那就别怪村里不客气,往后谁家有个事,甭想村里人搭手。”
他顿了顿,又看向周春成,“春成,你家是苦主,最后拿主意的是你们,别人说啥都是外人话,你们自己心里得有杆秤……”
几人正说着这事儿呢,陈大海已经背着陈老爷子带着陈宝华上门来了。
把家里人赶出去后,陈老爷子想了想觉得不妥,这事儿不能等到晚上,所以直接喊了老大,带上陈宝华来了。
院门突然被叩响,大家愣了一下,随后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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