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第二天,雨小了。
不再是昨天那种瓢泼似的往下倒,而是变成了毛毛细雨,细细密密的。
有时候下一阵,停一阵,云缝里偶尔透出一丝薄薄的亮光,但很快又被灰蒙蒙的云遮住了。
不过,好在雨算是小了,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真怕这雨一直这么急,那地就要被冲坏了,地里的小春也得跟着遭殃。
今年三家村的人,可以说是累狠了。
从春到秋,育苗、栽秧、浇水、施肥、收谷、摘番茄、卖鱼……一桩接一桩,就没消停过。
如今这场雨一下,地里不用浇水了,活儿也干不成了,反倒成了老天爷赏的休息日。
下雨天,不用干活,村里人就爱串门。这家坐坐,那家聊聊,凑在一块儿烤火、嗑瓜子、喝糖水,倒比过年还自在。
陈春花第一个来的,她头上戴着顶大大的竹叶帽,踩着泥水“啪嗒啪嗒”跑到周家屋檐下,把帽子一摘,水珠溅了一地,嘴里喊着,“胡姐!在家没?”
“在呢在呢,进来!”胡氏从灶房探出头来。
陈春花进了屋,把湿了的鞋脱在门槛外头,光着脚踩在青石板地上,嘶了一声:“凉!这地真凉!”
“鞋就别脱了,赶紧穿上,都是庄户人家,哪有这讲究,火塘边坐着,一会儿就暖了。”胡氏搬了个矮凳给她。
“我这不是怕把地给踩脏了嘛。”陈春花说着,把鞋穿上了。
胡氏笑着嗔了她一眼,“这地就是拿来踩的,脏了再扫就是了,地不拿踩,要拿来供起来啊?”
众人闻言,都笑出声来。
不一会儿,王秀霞也来了,端着一碗刚炒的瓜子,热气还没散。
接着是村长媳妇王氏,手里提着一壶自家酿的米酒。
刘桂香也来了,带了一兜刚摘的橄榄,说是煮糖水喝,或者一会儿撒点辣椒面腌一下吃。
火塘边渐渐坐满了人。
火塘上架着锣锅,里头煮着木瓜糖水,红糖的甜味混着木瓜的清香,飘了满屋。
胡氏又抓了几把蚕豆撒在火塘边沿上,烤得微微焦黄,嗑起来又香又脆。
“还真是爹娘心疼,不如老天大下雨。”胡氏笑着打趣,把一碗木瓜糖水递给陈春花。
陈春花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谁说不是呢?老天爷一放假,那是真放假,谁都不敢说不。”
王秀霞嗑着瓜子,接话道:“往年下雨,我巴不得天晴,地里活一大堆呢。今年倒好,下雨了我还松口气,觉得该歇歇了,真有点遭不住了。”
“那是今年干得太狠了。”王氏把米酒倒进碗里,端起来抿了一口,“我家那老头子,前阵子天天挑水浇油菜,肩膀磨破了皮,晚上睡觉都翻不了身。这两天下雨,他倒头就睡,跟死猪似的,打雷都吵不醒。”
众人都笑了。
刘桂香拿着磨锅石,把橄榄咂扁,问道:“你们吃甜的还是辣的?”
“加糖吧,酸酸甜甜的好吃。”陈春花道。
“成,那就加糖。”刘桂香一边弄一边说:“今年确实累狠了,你三叔公也是,昨儿从田里回来,裤子都没换就躺下了,说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可不是嘛,”胡氏又给大伙儿添了糖水,“今年咱们村,从上到下,老老少少,哪个不是累得脱层皮?好在收成也好,累也值得。”
“那倒是。”陈春花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这糖水甜,胡姐你这是放了多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