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蹲下来,翻了几片自家油菜的叶子看了看,确实干干净净的,连一只蚜虫都没有。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天让村长跟他们说一下,都各自看看自家的有没有,有的话就一起喷药。这玩意儿大意不得,三两天就能传得到处是了。”
周春成这时候也放下了锄头,走到田边,拿起水壶灌了几口水,抹了把嘴,“这个我说过了,昨晚我跟村长说了一声,今天都在查了,晚点他们会上家里来,有没有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周漾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掉到山后头去了,只剩一抹暗红挂在天边。
她提起喷壶,对胡氏说:“娘,差不多了,收工吧,一会儿大家该来了。”
“哎!成,我跟你爹刚刚就在说了,等你来了就收工。”胡氏应了一声,把散落的杂草拢了拢,抱到田埂外头扔掉。
一家三口收拾好工具,沿着田埂往家走,晚风吹过来,空气中都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油菜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掉下去了。
杨一朵已经把饭做好了,猪食那些也准备好了,胡氏手脚麻利地把猪食倒了,把牛草加好,一家人匆匆扒了几口,刚放下碗筷,院门就被敲响了。
第一个来的是大旺爹,他蹲在门槛上,双手捧着茶碗,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家的有,不光有,还不少,原先都没咋注意,今下午我去看的时候,翻了叶子,这才现叶子背面密密麻麻的,嫩绿嫩绿的,看得我头皮麻。有些叶子已经开始黄卷边了。”
王秀霞跟在后面进来,在火塘边坐下,脸上也带着愁容,手里下意识地搓着衣角:“我家的也有,我跟阿平兄弟俩一块看的,靠东边那一片最多,估计是顺着风从别处飘过来的,你说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传得这么快?”
村长端着茶杯,往火塘里的柴往里凑了凑,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升起。
有些还溅到了他的裤腿上,他赶忙抬手拍了拍,声音沉稳但透着担忧,“我家的也有,不多,但还是现了好几处有了。昨晚春成跟我说了这事,我就赶紧去查了,靠路边那几垄现了几处,已经掐掉了。但掐不干净,那东西太小了,叶子背面一窝一窝的,掐了这窝那窝又冒出来。”
周春仁、三叔公、陈家旺、周春燕陆续来了,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周春仁先先开口,“我家那块我仔仔细细看了,没虫。叶子翻过来翻过去,一片一片地看,干干净净的。”
三叔公跟着点头,“我家的也没有,我还特意看了地边上那几垄,那地方最容易招虫,也没现。”
陈家旺和周春燕也说自家没有。
一圈说下来,没虫的几家松了口气,有虫的几家脸上的愁容更重了。
火塘里的柴噼啪响着,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灭了。
王秀霞第一个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焦急,眼眶都有些红了,“漾丫头,你可得给想个法子啊,这虫子要是传开了,咱这一季的油菜可就白种了!你叔公叔婆年纪大了,弯腰捉虫哪里捉得过来?我家那块地又大,靠我们两口子,捉到明年也捉不完啊!”
大旺爹蹲在门槛上,双手抱着膝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我家那块地本来底肥就不足,苗长得比别人家矮半截,这要是再让虫祸害了,今年冬天连油都没得吃,这一季小春,可就是白拉拉的种了。”
村长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周漾,目光里带着信任和期盼,“漾丫头,你说咋整?我们都听你的。”
灶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漾身上。
火塘里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她脸上,眼睛亮晶晶的。
周漾没急着说话,她把手里端着的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火塘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不大,但稳稳的,她的话,也像是一颗定心丸一般,莫名的抚平了众人的焦虑。
“大家别急,有虫不怕,咱治就是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蚜虫这东西,怕碱,我今儿在我爷家地里试了一个法子,管用。家里有条件的,弄点肥皂,切碎了泡水,喷在叶子背面。肥皂水是碱性的,蚜虫一沾上就脱皮,活不成。没条件的,用辣椒水也行——干辣椒煮水,煮得越辣越好,晾凉了喷,蚜虫怕辣,一喷就跑。”
王秀霞眼睛一亮,“肥皂水?就是咱平时洗衣服的那种?”
“对,就是那个。”周漾点头,“一块肥皂切碎了泡一桶水,泡浓些,喷的时候对着叶子背面,尤其是心叶和嫩叶,蚜虫最爱躲在那儿。喷一遍不够,隔两天再喷一遍,基本就干净了。不伤菜,喷完了菜照样能吃。”
“这……”
大家面面相觑。
随后有人问道:“这真能管用?”
正说着呢,门被推开了。
周老爷子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冒着汗,看样子是一路紧赶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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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咋来了?快坐。”周漾赶紧站起来,扶着他到火塘边坐下,又倒了碗热茶递过去。
周老爷子接过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抹了把嘴,这才缓过气来。
他放下茶碗,脸上带着喜意,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管用!我家的地就是漾丫头帮着喷了辣椒水。我特意多等了等,回来的时候又去看了一遍,绝大多数已经灭了,还剩少数几个,但活力明显不太够,明天再喷一次就能绝了。”
这话一出,灶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
王秀霞拍着胸口,脸上的愁容散了大半,“哎呀,叔您这话可算是给我们吃了定心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