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贤兰喘匀了气,这才把话说囫囵了,她站在院子里,手还扶着膝盖,声音又急又细,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似的。
“早上外公还去喂猪呢,阿婆做的饭,还帮着阿文哥收拾了行李,不过他们好像胃口不大好,也没吃多少。”
她咽了口唾沫,眼眶已经开始泛红,“阿文哥他们走了以后,外公说身体不得劲儿,要去躺一会儿。躺了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就传来呻吟声,阿婆进去看了一眼,外公已经病倒了,她心一急,也跟着晕过去了。”
周漾听到这里,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还坐在李子树下的杨一朵。
“阿嫂,你就别去了,你在家待着吧,我跟娘去看看。”
杨一朵身子重了,也确实不便奔波,便点了点头,叮嘱道:“你们快去,家里有我。”
这会儿功夫,周一方和周贤武去送货了,周春成送周舟他们去了镇上,家里还真没人了。
胡氏把围裙解下来往灶台上一搭,擦了擦手,跟着周漾出了门。
周贤兰走在前头,步子又快又碎,胡氏和周漾跟在后面,三个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村道。
路上,胡氏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边走边念叨,“咋这么突然?你阿爷跟你奶的身体一直挺好的啊,这些年虽然也有些头疼脑热的,但这样病倒还真没有。”
周贤兰看了看四周,村道上没什么人,各家各户的门都关着。
她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了去。
“昨晚回去了以后,外公把阿武哥喊进去了,问了四叔咋没回来的事儿。”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说了啥我没听到,但外公跟阿婆了挺大的火,桌子拍得震天响,阿婆好像还哭了。”
胡氏脚步顿了一下,扭头和周漾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明白了,这事,到底还是跟老四周春怀脱不了干系。
三人不再说话,加快步子往老屋赶。
老屋在村子脚,三间土墙瓦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漾她们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听着就让人心里紧。
周漾快步穿过堂屋,推开里间的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户纸糊了厚厚一层,透进来的光不多。
两张床并排靠着墙,一张靠东,一张靠西。
周老爷子躺在靠东的那张床上,脸色蜡黄,嘴唇白,眼睛闭着,眉头拧成一团,嘴里不时出含混的呻吟。
周老太躺在靠西的那张床上,面色也不好看,但比老爷子稍强些,眼睛半睁着,看见胡氏她们进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力气说出来。
胡氏几步走到周老太床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凉丝丝的,还带着一层薄汗。
她握着周老太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她似的,“娘,娘,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周老太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胡氏脸上,嘴唇又哆嗦了两下,这回挤出几个字来,“老大家的……来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指甲划过粗纸。
胡氏点点头,眼眶已经红了,“来了,来了,娘您别说话,躺着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