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要加盖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孩子们耳朵里。
那天下午,陈乐平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提前放假”四个大字,转过身来,敲了敲黑板:“学堂要加盖了,从明天起提前放假,开春后再来上课,到时候有新教室、新课本,还会有新先生。”
话音还没落下,底下就炸开了锅。
孩子们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像是被点燃的鞭炮,欢呼声、拍桌子声、板凳腿蹭地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屋顶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有孩子从凳子上跳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嘴里喊着“放假咯”。
有孩子转身跟后面的同学击掌,力气大得把对方拍得往前一栽。
有孩子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商量着要去哪里玩。
靠窗的那个男孩扭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已经盘算着要去河里摸鱼了,冬天水浅,正是好时候。
他旁边的女孩拉着他袖子,说要去山上捡柴,说家里的柴火快烧完了。
陈乐平又敲了两下黑板,木板被敲得砰砰响,声音盖过了底下的喧闹:“提前放假了,但课业可别落下了。每天写两页大字,认五个生字,回来我要检查的。”
话音落下,课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比刚才更大声的哀嚎。
有人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有人仰着头,用气声拖长了喊“啊——”。
还有人把书翻来翻去,像是在确认作业是不是真的那么多。
陈乐平看着底下一张张苦着脸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但还是板着脸,说:“行啦,收拾东西,回家吧。”
孩子们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书包早就收拾好了。
陈乐平话音刚落,椅子腿蹭地的声音齐刷刷地响起来,孩子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像是被关了一整天的鸡终于被放了出来。
学堂里的孩子,不止三家村的,还有附近几个村子的。
何家沟的、大窝子村的,远的要走大半个时辰才能到。
三家村学堂小,能收的人有限,加上不收束修,离得又近,附近想送孩子来的人家挤破了头。
来晚了就收不下了,有些人家问了许久也没轮上。
何家沟的张老二家,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家儿子柱子背着书包推门进来的时候,张老二正抡着斧头劈一根粗木桩,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随即把手里的斧头往木桩上一顿,转身抄起靠在墙角的扫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劈头盖脸就要打。
“让你逃学!我让你逃学!你知道我们送你进去多不容易吗?问了大半个月才进去的!你倒好,还逃学!胆子肥了是吧?”
扫帚举得老高,劈头盖脸地就要落下来。
柱子被追得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抱着头喊:“爹!爹!我没逃学!是放假了!我们放假了!提前放假了!陈夫子亲口说的!”
他爹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眉头皱着,像是没听明白:“放假?你们先生说了,年前才放假,这才几月?你就放假了?”
柱子急得跺脚,声音又高又急:“哎呀!爹!是县令大人给了银子,要加盖学堂!我们学堂要重新盖了!所以提前放假了!”
他爹手里的扫帚这才放下来,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柱子拼命点头,眼眶都红了:“真的!骗你是小狗!”
他爹这才把扫帚扔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倒是个好事”,转头又瞪了他一眼:“放假归放假,作业不能落下。要是开学了字还写得跟鸡爪爬的一样,看我不抽你。”
柱子缩了缩脖子,赶紧溜进屋里去了。
大窝子村那边也一样。
刘家媳妇正在灶房里做饭,听见院门响,探头一看,自家闺女背着书包回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根路上捡的树枝,甩来甩去的。
刘家媳妇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到院子中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先生有事?”
闺女摇了摇头,把树枝往墙根一丢:“放假啦!学堂要加盖,提前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