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麻麻亮,周春成就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把该喊的人都喊上了。
去年帮着种洋芋的那批人,一个没落下,还是原班人马。
男人负责挖,女人负责捡,分工跟上次一样,熟门熟路,不用多交代。
周春仁把锄头往肩上一扛,边走边打哈欠,“阿哥,你这地可是块宝地啊,去年种的时候我就说了,这地肥得流油,今年收成指定差不了。”
周春成走在前头,笑了一声,“挖出来才知道,光说可不算。”
大洼子离村子有段路,走路得一须臾左右。
胡氏他们索性带了锣锅和米菜,到了地里就直接生火煮饭,省得来回跑,耽误工夫。
两辆牛车拴在地边的树桩上,低着头慢悠悠地嚼着干草,等着装满了就拉回去。
到了地头,天已经大亮了。
洋芋叶子黄透了,蔫蔫地趴在地上,茎秆枯脆,一碰就断。
周春成走到地头,拿锄头先撬了一窝,土块一翻,底下白花花的一窝洋芋就露了出来,个个圆滚滚的,挤在一起,像是地底下藏了一窝胖娃娃。
他弯腰捡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有了笑,“开干吧。”
男人们散开,各自找了一垄,抡起锄头开始挖。
锄刃切入干裂的土层,轻轻一撬,土块翻起来,藏在底下的洋芋就露出来了。
陈家旺一锄头下去,撬起来的洋芋比拳头还大,捡起来拍了拍泥,举起来朝旁边晃了晃,“你们看看这个!比我家的足足大了一圈!”
旁边的大毛爹也直起腰来,手里也攥着一个大的,“我这边也不小,这地是真肥!土也好挖得很。”
周春仁笑了一声,“那是,朝廷赏的五十亩,能是薄地吗?你们也别光顾着比大小,悠着点挖,别把洋芋铲破了,破了皮的不好放。”
王秀霞蹲在旁边捡洋芋,把大的码一边,小的码另一边,嘴里也没闲着,“你们男人的活就是挖,我们捡的才累,腰都直不起来。”
陈春花蹲在她旁边,手脚麻利地往筐里码着,头也没抬,“你就别抱怨了,等会儿吃饭只怕你筷子抡得比谁都快。”
大家哄笑一阵,锄头又起起落落地响了起来。
挖出来的洋芋在阳光下堆了一堆又一堆,褐皮黄瓤的个头匀称,连最小的都有鸡蛋大小。
大旺他爹拿了一个在衣摆上擦了擦泥,掂了掂分量,“这地跟咱们的地确实不一样,加上粪比较足,个头确实大啊,咱们家的洋芋,种的时候只撒了一遍底肥,这个地像是含油似的,不用使劲喂它都肯长。”
大旺在旁边接话,“我爹说了,以后咱们家的地也这么养,多沤几年粪,也能变成这样的好地。”
“那也得有这地底子才行,光靠沤粪,得沤到哪年哪月去?”
周春成直起腰来,喘了口气,“地跟人一样,你舍得喂它,它就舍得长,慢慢来,急不得。”
太阳越升越高了,洋芋也越堆越多。
两辆牛车来回拉了两趟,装满一车就有人赶着送回去,倒了再回来接着装。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胡氏那边已经把饭煮好了。
锣锅里焖着米饭,锅盖一掀,白汽腾腾地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