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一过,转眼就来到了三月。
田里的玉米已经有筷子那么高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摇着。
一家人扛着锄头挑着粪桶下了地,在玉米根旁挖了浅坑,把沤好的粪肥兑了水浇进去。
忙了两天,追完了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紧接着就是移栽凉粉草了。
周家今年没育苗,凉粉草苗子是直接从去年那几亩宿根地里分苗的。
她们家今年种得不多,今年只加了三亩,加上去年的两亩凑了五亩。
本来周春成还想再多栽点,胡氏没让,“今年新栽三亩就够了,多了咱们也忙不过来,再说了,咱们哪有时间去弄这些?村里人种了那么多,咱们直接收就行。少种点,人也轻松点,这地留着栽辣椒这些。”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家里剩下的地,又看了一眼周春成,“玉米要管、番茄要育苗、油菜要割、稻花鱼要放,加上黍宝还要跑县里跑镇上,这活已经排得满满当当了。”
周春成想了想,也是,村里人种了几百亩凉粉草,光是收回来晾晒就得费不少功夫,也就没坚持。
凉粉草刚移栽完没几天,紧接着就是收割油菜籽了。
这个不能拖,得赶紧收,收了还得抓紧养田,不然赶不上四月中旬插秧,五月份还要放鱼苗。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就没有一天是空闲的。
三家村的田都是连成一片的,油菜也是一前后栽的,成熟的时间也差不多。
这天傍晚,周春成刚蹲在院子里磨镰刀,院门就被推开了,周春仁和陈春花一前一后走进来。
周春仁还没坐下,就先开口了,“阿哥,我去看了眼,油菜荚已经开始黄了,是不是该收割了?再不割,晒上几天,估摸着就干了。到时候镰刀一割,那菜籽得炸开掉一地。”
周春成放下镰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早上也去看了眼,是可以割了。刚刚我还在跟你姐说呢,最近天气也不错,没雨,先把菜籽割回来打了。不然来一场雨,这全都得芽,白忙活一场。”
周春仁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要不要跟村长他们说一声?我去看的时候转了一圈,家家的都差不多,可以割了。”
周春成给他倒了杯茶,“我早上回来的时候遇到他了,跟他提了一下,估摸着他心里有数。今年种油菜籽的就咱们几家,一会儿去吼一嗓子就行。”
周春仁听了,松了口气,端起茶喝了一口,“那成!我也回去把镰刀那些磨好,咱们明天就割,争取这两天把菜籽打了。”
等周春仁两口子走了,胡氏从猪圈那边出来,手里还拎着空桶,桶沿上沾着猪食沫子。
她把桶放在墙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周春成一眼,“你看,我就说让你过去跟他们提一嘴,你拖着没去,人家都问上门来了。偏偏你谁家都说了,就他们家最近还没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人家有意见,不想跟他们家说呢。”
周春成也不恼,弯腰把那几把镰刀翻出来,一把一把地摆在磨刀石旁边,嘴里含糊应着,“我这不是想着歇会儿再上他们家说嘛,正好去喝杯茶,谁知道他先上门了。再说了,春仁两口子也不是这样的人。”
他把镰刀挨个试了试刃口,又拿了一块磨刀石蘸了水,蹲下来开始磨,“明早就去割,是去地里吃饭还是吃了去啊?”
胡氏在井边舀水洗手,“咱们去地里吃吧,早上有露水,太阳没晒到好割。早上多干点,中午晒得受不了再歇歇。”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周家院门就开了。
一家人都换上了旧衣裳,周漾往背篓里装了几个大碗和菜那些,周春成把几把磨好的镰刀别在腰后,扛着一根扁担,带头出了院门。
到了地头,太阳刚升起来,露水还挂在油菜荚上,亮晶晶的,一碰就滚落。
周家的十亩油菜地是村里最多的,与大家的连成一片,黄中带一点点绿的菜荚挨挨挤挤的。
隔着几块田,村长、三叔公、周春仁、王秀霞他们也都到了,一家一家地分散在自家的地里。
周老爷子也来了,手里拿着镰刀站在田埂上,正弯腰看自家那几亩油菜,周老太跟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镰刀和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