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一路跑出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先是冲到老屋,院门也没关,直接撞开进去的,动静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晃了好几下。
“奶!阿奶!”
周老太正在屋后摘小青菜,听见前院“砰”的一声响,吓了一跳,赶紧绕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青菜,“咋了咋了?出啥事了?咋鬼哭狼嚎的?”
周漾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拽,力气大得周老太脚步都踉跄了一下,“阿奶!快快快,我嫂子好像要生了!”
周老太一听,手里的青菜直接往地上一扔,另一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一把,跟着她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你娘她们呢?”
周漾喘着粗气,一边跑一边回头,“去榨油了,都没在家!”
周老太也不多问了,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到了巷口,周漾又拐了个弯,冲进了刘桂香家。
刘桂香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捧着一把苞谷粒,看见周漾跑进来满头大汗的模样,手里的苞谷粒也没撒,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几颗倒进食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咋了?急成这样?”
周漾站在她面前,弯着腰大口喘气,手指着自家院子的方向,“三叔婆,我嫂子……我嫂子好像要生了。”
刘桂香倒是不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了场面的沉稳,“别急别急,这不是有我跟你奶在嘛。你嫂子身体好,养的也好,孩子胎位正,一会儿就出来了。”
她转身去灶房门口洗手,又取下挂着的围裙系上,拿起早就备好的一个布包袱,跟着周漾到了周家。
眼见周漾要跟着进去,她回头看了周漾一眼,“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别进来,去外面等着,进去也帮不上忙,还添乱。”
周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攥着衣角,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刘桂香和周老太一前一后进了屋,门帘落下来,挡住了里面的动静。
周漾只能听见里面传来刘桂香不紧不慢的吩咐声,“把开水端进来……布条拿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风从树梢上吹过,吹得李子树新冒出来的叶子哗啦响了一下,又停了。
周漾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时不时往里屋的方向看一眼,又不敢靠近,只能在原地踱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那声音先是细细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截,然后猛地敞开了,又响又脆,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把院子里那只趴在门边的狗惊得竖了一下耳朵。
周漾站在院子里,听见那一声啼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松开了,蹲下去,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下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觉得这比干了一天的活还要累。
又过了一会儿,门帘掀开,周老太探出半个身子来,脸上带着笑,“生了,是个丫头,母女平安。”
她说完缩回去了,帘子又落下来。
周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屋,听着屋里传来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大人低低的说话声,只觉得刚才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放了下来。
胡氏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了。
榨油的车队从村口拐进来,周春成推着板车走在前面,车板上放着几个油罐,罐里的油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荡。
胡氏跟在后面,她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细细的婴儿哭声,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的周漾,“你嫂子生了?”
周漾点了点头,“生了,是个女儿,母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