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啰嗦。”袁朗转过脸,眉梢挑着点不耐。
“我这是为谁啊。”齐桓抱着胳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你再不喝,我回头直接跟三多告状,让他盯着你喝。”
袁朗转头看他,眉梢挑得老高:“你好意思吗?多大点事还告状。”
“我不要脸。”齐桓说得坦然,站得笔直。
袁朗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斜睨他:“这副油腔滑调,跟谁学的?”
齐桓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就那么坦坦荡荡迎着他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袁朗。
袁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抬脚就往他腿上轻踹过去:“我踢死你!”
齐桓侧身就躲开了,脚步往后撤了两步,脸上终于绷出点笑意:“还能跟谁学。队长你教得好呗。”
他说着就转身往后勤方向走,挥了挥手:
“我再去检查下饭菜保温情况,你赶紧把药喝了啊!不然我真叫三多了!”
“滚蛋。”
袁朗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从副驾座上摸出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指尖碰了碰杯身,温度刚好。
他拧开盖子,皱着眉刚凑到嘴边,眼角余光瞥见山道上隐约出现了队伍的影子,又飞快地把盖子拧上,随手塞回了座椅底下。
越野车的引擎盖上还留着日晒的余温,
袁朗指尖搭着不锈钢保温杯的杯盖,刚要拧开,眼角余光扫见山道上快步下来一道身影。
他抬手把墨镜往下滑了分毫,视线落定,杯盖咔嗒一声扣回原位,眼尾微微眯起。
许三多。
他自己的背囊还好好缚在胸前,后背背着新兵,步伐平稳。
作训服洇出整片深色汗渍,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砸,砸在领口,晕开小小的湿痕。
袁朗没动,只偏头扫了身侧的参谋一眼。
那参谋立刻会意,转身一招手,带着两个拎着急救箱的卫生员快步迎了上去。
人到跟前,许三多膝盖微屈,稳稳把背上的人放下来,手臂还托着对方后背缓了缓,才交到卫生员手里。
他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吐字却清楚:“中度脱水,先补淡盐水,慢点儿喂,别猛灌。”
卫生员连声应着,蹲下身立刻处置。
许三多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抬眼就撞进袁朗的目光里。
他没多话,也没走过来寒暄,只是下颌微微一点,转身就往自家区队的方向走。
张岭正带着人整队,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俩人凑在一块儿低声说了两句,
许三多抬手比了几个手势,队伍便散开往指定宿营区去,卸装、搭帐、拉防风绳,动作有条不紊。
袁朗就靠在车头上看着,看着那人头也不回地扎进队伍里。
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他重新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深褐色的药汁晃出细碎的波纹。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苦味漫开在舌尖,眉头都没皱一下。
旁边站着的勤务兵看得眼都直了。
袁朗放下杯子,斜眼扫过去,勤务兵立马绷直脊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数远处山头上的树。
暮色顺着林梢往下沉,把山道染成深浅不一的灰。
宿营区飘起淡白的炊烟,风卷着饭菜香扫过车头,裹着许三多平稳的话音,分班打饭、每岗两小时轮换、睡前挨个查脚泡,字句清晰,不疾不徐,隔着几十米远也能落进耳朵里。
袁朗握着保温杯靠在车边,杯身已经凉了大半,苦味还滞在舌根。
他目光扫向幽暗的林口,陆续有队伍从山道上拐出来,稀稀拉拉拖着长队,
有的搀着人,有的垮着背囊,队形散得像被风吹乱的草绳,和半小时前许三多带的那支齐整队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齐桓站在身侧,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得沙沙响,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啪地一下合笔,指节敲了敲纸面:
“队长,这差距也太大了。”
袁朗偏过头,眉梢微挑,没说话。
“后面收容车都塞满了。”
齐桓抬下巴往山道方向点了点,
“崴脚的、脱水的、体力透支直接瘫路边的,一车都拉不完。这才走了一半路,后半程全是盘山陡坡,还不知道要出多少状况。”
“人名都记下来,回头转交各自区队长。”袁朗语气很淡,指尖拧着杯盖转了半圈,“该怎么处理按规矩来。”
齐桓笔尖顿了顿,在纸面上戳出个浅印,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
“都是刚入学的新生,头一回拉这么远的全装,要不……给次缓冲的机会?”
袁朗抬眼看向他,目光沉了沉,带着点不容置喙的锐度:
“踏进军校门,就是军人。没有新兵老兵的分别,只有守不守得住底线的区别。自己的体能自己没数,该带的保障物资乱扔,该控的行军节奏瞎冲,就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