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喘口气。”
“您喘气非得往前喘?”
“我往前喘舒服。”
袁朗闭了一下眼。
许三多站在旁边,嘴抿着,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最后没绷住,从鼻子里出了一点气。
袁朗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报告,没笑。”
“你鼻子里出气儿了。”
“我喘气。”
“你喘气这么喘?”
袁朗学了他一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完了自己愣了一下,因为这声跟他爹刚才那句“我喘口气”的调子一模一样。
许三多看着他,嘴角往上弯了一个特别小的弧度,没说话。
袁司令在后头又开口了:“照不照了?不照我走了,那边还等着合影呢。”
“照。”袁朗咬着后槽牙说了一个字。
他往许三多那边又靠了半步,这回胳膊贴着胳膊,肩膀抵着肩膀,
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许三多的耳朵,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别动。我爹爱站哪儿站哪儿,咱俩照咱俩的。”
许三多没动。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往上漫,漫到耳廓中段停住了。
快门响。
摄影师从机器后头探出脑袋:“首长,这张行吗?您父亲半个身子在框里头。”
“行。怎么不行。”
袁司令在后头说,“我半个身子也是身子。洗出来我看看,要是我脑袋被切了,你明天去宣传科报到。”
摄影师脸白了。
袁朗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转头冲摄影师说:
“再来一张。这张你把我爹框全了。”
“哎。”摄影师赶紧蹲回去,重新瞄。
袁司令在后头整了整领章,把帽子正了正,站得笔挺,下巴微收,目视前方。
袁朗站在他前面,跟许三多肩并肩,两个人的手都垂在裤缝上,中间隔了不到一拳。许三多的左手小指头动了一下,蹭到了袁朗的右手手背。
蹭了一下就收回去了,跟碰了烫东西似的。
袁朗的手没动,但他的小指头往外翘了一下,在许三多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碰完了也收回去了,跟回礼似的。
快门响。
“行了。”袁司令在后头说,“这张差不多。”
他从两人中间退出来,拍了拍袁朗的肩膀,拍得特别重,拍得袁朗往前趔趄了半步:
“你俩照吧。我走了,那边还等着呢。”
他走了两步,回头又补了一句:“照完了把底片给我。我洗一张大的,挂办公室。”
“挂办公室?”袁朗揉着肩膀回头。
“挂办公室。我兵,我挂办公室怎么了。”
袁司令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的,走远了。
袁朗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腮帮子又绷了一下。
许三多站在他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首长。”
“嗯。”
“您父亲挺逗的。”
袁朗转过头看他:“逗?”
“嗯。跟您一样。”
袁朗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你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