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赵廷玉就把沈府当成自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每至夜深人静,他便理直气壮地踏足内室,倚在榻边,非要林雨桐亲自为他换药不可。
那点皮肉伤,都用不着太医,擦点药很快就能痊愈,偏他赖在沈府。
白日回去补觉,夜里又溜回来“养伤”,硬是将这过程拖沓了大半个月。
明明伤口早已结痂,边缘泛着嫩红,可赵廷玉偏生演得一派病弱。
眉心微蹙,脸色在烛光下显得苍白,偶尔还低咳两声,仿佛伤重难治。
林雨桐觉得她也是碰到对手了,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演呗。
反正人生就是一场戏嘛
于是上药时,她依旧扮演着受惊的寡妇,指尖轻颤,偶尔不慎触到他温热的肌肤,脸上便飞起两抹红晕,羞怯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风情。
而赵廷玉也极配合地收起锋芒,言语间多了几分商量的温润,少了命令的霸道。
那柄冰冷的匕不知何时已悄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些闲谈絮语。
有时换药间隙,他会状似无意地聊聊一些见闻,像个寻常的夜谈老友,而非持刃的闯入者。
林雨桐虽仍少言,身子却不再如最初那般僵硬紧绷。
她不再时刻防备他暴起伤人,只是心底那点惴惴始终未消。
她是个新寡,内室藏着个陌生男人,若这秘事走漏半分,她绝对会成为云阳县的名人。
更何况这夜半的独处时分,男人眼中那抹灼人的侵略性,也让她心惊肉跳。
这夜,当最后一圈纱布妥帖缠好,林雨桐正欲抽手,赵廷玉却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这些时日,叨扰你了,明日我便不来了……”
话还没说完,便见身侧那女人眼睫一抬,眸中分明掠过一抹如释重负的欢喜,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赵廷玉心头那点温情瞬间冻结,继而“噌”地冒起火来。
怎么说,也相处了近二十天,他要走了,她不留就算了,还一副巴不得他赶紧滚蛋的模样,实在可恶!
这男人只觉得满心委屈与愤懑,半点不曾反思自己是以何等不堪的身份,藏于人卧房之中,逼着人家寡妇深夜里为他宽衣上药。
谁会对一个随时会威胁到自身安全和清誉的人产生感情,那不是有病吗!
但赵廷玉可是高高在上的晋王,他怎么会关心别人怎么想,他只在意自己的感受。
向来只有旁人围着他转、哄着他、捧着他的份,如今为了个寡妇,他又是自伤,又是白日黑夜翻墙奔波。
伤口也疼,觉也睡不好,人都憔悴了不少。
眼见着两人关系日渐亲近,他正琢磨着如何再拉扯一番,好让这女人真切感知到他的不可或缺。
结果,换来的却是心凉。
哼,不过是个丧了夫的女人,竟如此不识抬举!
他给了她天大的脸面,她倒真把自己当个宝了!
赵廷玉气的翻墙就走,准备好的话,那是一点也不想说了。
林雨桐撇嘴。
切,什么破德行。
她连皇帝都做过,岂会看不透这男人那点登不上台面的心思?
无非是仗着自己王爷的身份,觉得她一个寡妇,只要他勾勾手指,便该感激涕零、投怀送抱。
呸!
她自顾自沉浸式演出,演得正酣,这男人非要跳上来同台飙戏。
她演爽了,他倒还不乐意了?
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