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跟我说句实话,你觉得我从前为人如何?”
阿七但隐瞒了她活不长的事,其余事都如实说——夫人是个无亲无故的戏子、孤身来到临安,对公子一见钟情,搬到隔壁肆意撩拨冒犯。
中途她许是腻了,竟勾上一个少年剑客,就在和公子成婚的前夕,她还出去跟剑客幽会!
小孩的话司遥自然不会全信,但奈何她直觉自己便是这样的人。
她也无法全不信。
难怪书生会问那些古怪的话,难怪他说“不提也罢”。
这话无异于“回家就好”。
司遥怪懊悔的。
她怎么就不小心一点,让他逮住了!这下好,伤着正室心了。
可她失忆了,她很合理地将失忆前的她和失忆后的她视为两个人。司遥谴责失忆前用情不专的她,但决不苛责如今一无所知的她。
无辜的她下了个决定-
乔昫在铺子里看了半个时辰帐才想起他已是有妇之夫。
尽职的夫婿是不会在大婚第二日撂下妻子的。即便司姑娘不需要他维护这份随时分崩离析的夫妻之情,但他仍有责任让妻子婚后圆满。
乔昫前去与程掌柜告假:
“昨夜成了婚,今日想休婚假陪陪妻子,望您准许。”
四下又无旁人,还来这一出,真是折煞了程掌柜:“少主唤属下十四即可,如此实在乱了尊卑!”
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方才的话:“您昨夜如何了?”
乔昫淡道:“我昨夜成婚了,与锦绣巷的司娘子。”
程掌柜胖如河豚的身子猛然一晃,舌头都不大好使了:“您说,那司姑娘如今是您的谁来着?”
“是我未亡的新婚妻子。”
别人听不懂的话,程掌柜却立即能懂,打了个寒颤。
侯爷希望少主修身养性,少沾血腥,程掌柜自要劝劝:“昨夜您带人回来后,不是已让郎中确定了?她体内的毒极少,毒性不深,乃近期才中。可见并非叛徒‘绣娘’,您为何还……”
乔昫认真道:“她始乱终弃,难道不算背叛我么?”
“背叛”二字涉及他心结,程掌柜不敢多言,只说:“从前男未婚女未嫁,少主也还不曾答应她,司姑娘纵然四处留情,但说到底也不算背叛。说不定司姑娘成了婚会收收心呢。”
乔昫认同地颔首:“所以她才是我未亡的妻子。”-
乔昫穿过半条街回到家。
新婚妻子犹豫稍许,内疚道:“其实,我对你说了谎。”
乔昫眉梢略微下压。
这才半天,她就装不下去了?
“姑娘请说。”
司遥琢磨他温和却疏离的措辞,越发确定他对她有些心结。
据书僮的话推断,书生是临安城中与她最熟悉的人,失忆太危险,继续跟他在一起是最稳妥的办法,还能混口软饭缓缓。但她和书生之间因她“拈花惹草”的事有了隔阂,书生虽自欺欺人,但心里显然还介意着。她便不能再隐瞒失忆,相反还得借失忆与过去割席,助他彻底“自欺欺人”。
她牵了牵书生袖摆:“其实,我昨晚好像失忆了。”
她说,昨晚穿着嫁衣醒来时她就什么都记不得,可还是对他很心动,以为第二天会想起来,又怕他得知她失忆会延后婚期,便故意不吭声。
她说,她怕他抛弃她,更怕他因为她骗他而生气。
乔昫望着她纯粹真挚的眼眸,飞速回忆昨夜她的一切反常。
若她失忆,一切倒也合理,这只能归结于他昨夜急于与她了断,不曾深入求证。但因她是司姑娘,他有理由怀疑她又在捉弄他。
他握住司遥的腕子:“你曾戴过一个镯子,自称是一女子所赠,且除她之外无人能摘下。但昨夜,镯子被剑客取走了,想来原本是他送的?”
司遥才发觉她腕上空空如也。
直觉告诉她,这里曾有过一个镯子,且她还很宝贝。
坏菜了。
难道还真是奸‘夫送的?
她忙表忠心:“我失忆了……我也不记得那镯子是谁送我的。既然镯子都被他摘下了,夫君还耿耿于怀,那我……我就砍了这手好了!”
乔昫静静地看着她。
镯子是昨夜决定暂且放过她之后,他召人为她解下的。且她从醒来到现在都不曾问起镯子,此刻听他提及才想起,且还面露心虚。
若是假装失忆,她根本不会心虚地认为镯子是她脚踏两船的罪证。
乔昫看了眼阿七,迅速猜到他不在家时发生的一切。
他愉悦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