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狠狠从她跟前夹走了一块鸡腿肉,低声咕哝了一句。
见她还在出神,忍不住戳了戳她,压低声道:“别太过分!公子今晚特地早归,做了你爱吃的菜!”
司遥收了笑,没有定处的眸光落回饭桌上:“相公的手艺越发好了!”
她含情脉脉的视线落了空,书生不知何时已吃完离桌,桌边只剩神游太虚如何都唤不醒的她,和一个狼吞虎咽如何都吃不够的小阿七。
到底是忽略了可怜的书生。
司遥匆忙扒干碗里的饭,烂摊子扔给小书僮,饮茶清口罢,轻手轻脚回到屋里,书生在窗边抄书——他的生计还是没着落,那只花孔雀真是个人精,截断了书生所有体面的生计,但暗中给他留了几份抄书的活。
这样一来,司遥就会看到书生穷尽力气才赚得零星几个子儿的狼狈模样,从而嫌弃他与清贫的日子。
天已经暗了下来,可书生却不舍得点灯,就着窗边的光认真抄写,即便囊中羞涩,家中米缸即将见底,但他仍每一个字都认真郑重。
看着书生傲骨消瘦的脊背,辛勤又古板的神态,司遥忽然不是滋味。
就像看到一只被寒风吹得几乎站不稳,还咬牙不肯吃她手中鱼干,坚持自力更生的小狸奴。
哎……
司遥叹了一口气,点起烛台放在他身边,又从袖中掏出几块碎银,撒娇道:“今日张娘子结给我的,我大大咧咧的,放在我口袋里指不定明日就丢了,相公心细,还是个好账房,家里的帐你来管着,好不好?”
乔昫放下笔,瞧见妻子在夕阳下温柔带着暖意的眼。
心中有什么地方动了动。
他应该为之动容的。
即便今日探子来报,称她白日里曾与那位风流富商游湖,两人单独待了半刻钟并有说有笑。
但妻子还能顾及他身为读书人的自尊,他应该为之动容的。
乔昫接过一银子:“好。”
她陪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抄书,不时赞他字迹。
乔昫却忍不住想——
妻子今日突然的殷勤,是因为怜惜他,还是内疚?
心乱时不宜写字,他放下笔。
夫妻两人各自洗漱,过后已是入睡的时辰,司遥早早上了榻,用被子将自己裹着一个长茧,依偎在乔昫枕畔说了会话,无非是谈她在首饰铺子当托时遇到的达官贵人及有趣之事。
乔昫认真地听着,不时看一眼窗外的明月以判断时辰。
亥时。
亥时二刻。
三刻。
妻子的手终于搭到他的身上,乔昫平静的目光在一刹间晦暗。
“娘子。”
他转过身,却见他的娘子睡颜恬静,显然入睡已许久。
大抵是白日玩得尽兴,她睡得香甜,唇角甚至含着餍足的笑意,以至于彻底忘了一件事。
今夜初一。
是他们夫妻敦伦的日子-
她可没忘呢。
睡过一小觉,司遥睁开了眼,一看窗外明月已越过窗柩,只剩下小小的一角,竟已经是子时了。
她的胸中的竹子蔫了。
这个书生可真是迂腐!她原本故意忘记,想着激一激他的,起初她装睡的半个时辰里,听到书生极轻的叹息,和不时翻身的动静。
还以为他骨子里隐有侵略性的一面会因为她的忽视蓬勃升起。
可她再次醒来,他竟睡下了。
可恶可恶可恶。
书呆子!
分明比她还禁不起撩拨,却还固守着他那一套。那就看谁更能忍吧!司遥一气之下又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她回到了今日的画舫上,她正与言序你来我往地说笑,试图试探他可知道她的过去。
熟料书生相公忽然出现在她跟前,幽怨望着她。
“娘子,你不该忘记的。”
文弱的书生温柔地叹息,从袖中掏出一把与他格格不入的剑,哀伤的眸光染上墨色,一剑刺入!
但等着司遥的不是入骨刺痛,而是难以言喻的闷胀。
她不由轻‘吟了一声,沉入梦境的神思被压迫感与满足夹杂的异样感受一击,慢慢聚回她身体上。
察觉她的身上在发生什么,司遥心跳断了一息。
温吞守礼的书生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