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和从前一样温柔,含着她的唇瓣,一口一口地吮吻,柔软的唇,柔软的吻,司遥像是被裹在一汪水里,五感在被这诡异的温柔的吻冻结了,过了稍许,她才反应过来她在和他接吻,不是她那乖巧听话的书生相公,而是黑心又虚伪的侯门公子!
他专心吻着她,而他们的女儿——这个她和书生夫妻之情存在过的铁证,正趴在桌上,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一切何其诡异。
司遥仿佛是在做梦,x噩梦。
她怔愣的空当,乔昫舌头探入,与她僵硬的舌尖相抵。
触感从舌尖窜开,裹挟着巨大的震惊,传遍全身。
啊啊啊啊啊!
司遥双目睁大,用力地推开了他,扬手狠狠甩了乔昫一巴掌。
他们的女儿正抓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听到这清脆一声,手中糕点“啪嗒”掉落,张大小嘴,抬头往上看,不明白爹爹和娘亲在做什么,口中的哈喇子也“啪嗒”滴下。
“乔昫!
“你别给脸不要脸。”
司遥怒气冲冲,双颊和耳朵都红了个透,不全是震惊和生气,更是因为想到那些羞耻缠绵的过往。
司遥没了隐忍。
“老娘愿意哄你是念在你是我上级,是我女儿的亲爹。
“别以为老娘离了这破素衣阁没地方去,当初我如何潜逃在外,如今就能再次逃走!大不了你杀了我!”
乔昫没有愠怒,平静地看着她,好似被打的不是他。
司遥突然就冷静了。
手心因为打他而发麻,她僵硬地蜷起五指,等等……她这是在干什么来着,不是说好要先陪他做戏么?
雅间里静默得诡异。
司遥定定望着乔昫,乔昫定定望着司遥,都没说话。
他们的女儿仅短暂地愣了须臾,随后当二人是空气,扒拉起桌上的果子,两只小手宝贝地捧着,扫尾子一样,“吧唧吧唧”地啃了起来。
司遥垂眸顺着声音看去,生出些内疚。好了,她把乔昫惹了个彻底,不过他是个好父亲,应当不会因为她而连带憎恶孩子,只是她以后再也不能见到她了,但也没关系,从前她还是不知道乔昫的身份,离开女儿的时候,不也抱着不再见的念头么?
她垂着眼作不知所措装,心里飞快盘算着如何脱身。
得罪了少主,江轩也必会跟她反目,她又一次要被追杀了。
之前好歹能跟言序各取所需,现在乔昫盯上言序,她再跟他往来,那花孔雀恐怕得变叫花鸡。
她回素衣阁之后,每个月还会服用阁中的毒药,可能还得去寻那个神医,之后还要改头换面回来继续查当年老乞丐遇害的缘由。
原本可以利用乔昫的。
呜呜,司遥肠子都悔青了,但她又不想跟乔昫服软。
一起死吧!通通死了才好!
司遥闭上眼,不防手被乔昫轻轻地握住了,她浑身一震。
“别怕。”
乔昫小心替她揉捏手心。
“疼不疼?”
他很心疼地问她,司遥被乱麻缠绕的脑海更似蒙了浓雾。
乔昫低头在她手心吹了一口气,说:“但我依然是我,只不过多了一层身份,上次与娘子说了,我对外的狠辣不过为了御下刻意营造的。”
安抚过妻子发红的手心,他又分出神把女儿刚入嘴的花生抠出来,温声道:“花生要剥壳才可以吃。”
乔昫垂睫认真给女儿剥花生豆,还贴心地去掉了红色的薄衣。
“我隐姓埋名,并非只是一时兴起,抱着何不食肉糜的兴致一尝贫苦的乐趣。只因幼时曾有过一段清贫但无忧无虑的日子,想重温旧梦。”
司遥闻言讶异看着他,一个侯门公子,怎会和清贫沾边?
乔昫笑笑:“娘子就没打听过么?定阳侯终身未娶,却有一子一女,难不成是风刮来的?”
他又说:“幼时家贫,家母与我会把好吃的偷偷留给对方,我固执地认为,只有共患难才能见真情。”
不想过多提及自己的幼年事,因而乔昫只是点到为止。
本能且习惯地,司遥第一反应是探究他这段话是为戏文编纂的词,还是出于真实的回忆。
乔昫也不去自证,低头照顾女儿,为她擦拭嘴角,掰花生。
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长,仅看手背完美无瑕,的确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但司遥记得他手心的茧多厚。
又想起从前他每每熟练烧火做饭、缝补衣裳的熟练。
她更无法断定了。
空气又陷入方才的静默,对于司遥而言,跟旁人撕破脸、假意和睦、彼此忽视都比互诉真心来得自如。
她实在不大喜欢把自己的心迹剖开给人看,也不喜欢看别人剖开心迹,这比在对方注视下**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