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庄院墙以巨大的青条石垒筑,高近两丈,顺着山势起伏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尾。
庄子上设有巡廊、哨楼,墙垛间隐约可见持戈的家丁来回缓步巡守,铠甲虽不算制式军甲,步伐沉稳,纪律分明。
庄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门环是兽首铜环,磨得光亮。
跨进庄门,一方巨大的汉白玉照壁挡在眼前,刻着松鹤长青图。
过了照壁,下马石、仪门依次排布,连片的院落依山错落,亭台水榭、游廊假山穿插其间,古柏苍虬,腊梅成丛。
一路行去,分有粮仓区、演武场、仆役院落、待客暖阁,各处井然有序,仆妇庄丁各司其职,低声行走,不见喧哗。庄园之大,气象之沉厚,不愧是盘踞天畿州百年的老牌门阀。
一直行到内院暖阁,一位老者与一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此。
为首的老人须发大半花白,脊背尚挺,一身暗纹织锦棉袍,眉眼沉敛,自带世家主家沉淀多年的威严,正是韩家家主,六十三岁的韩再复。
他身侧立着他的长子,韩昭之父韩信,面容刚毅,眉宇间压着一层经年不散的愁色,眼底带着期盼,又藏着不敢抱太高希望的忐忑。
二人见到南木一行,连忙上前,依礼相迎,礼数恭敬。
“有劳先生远道而来,老朽韩再复,这是犬子韩信。昭儿卧病一年,我们踏遍五州寻访良医,今日有幸得先生光临。”韩再复声音沉稳,克制着心底的急切。
南木微微颔首,随父子二人去往韩昭单独居住的东院。
这座小院僻静雅致,院中几株腊梅正含苞,冷风里飘着淡淡的梅香。
一掀厚重的棉帘,一股融融暖意扑面而来,屋内地龙烧得正旺,干燥温热,没有寻常炭盆的烟火浊气。
房间十分宽敞,窗棂裱着双层厚棉纸,滤去寒风,光线柔和不刺眼。
里间安置一张宽大的拔步床,幔帐是浅月色软缎,垂落整齐。
房内窗明几净,旁侧立着多格博古架,摆着少年往日喜爱的弹弓、玉靶、书卷,还有一柄古剑。
房间被褥、垫褥熏过淡淡的柏香,伴着丝丝缕缕的药香,没有半分久卧病人房间常有的腥臊、酸腐异味,足见韩家上下在这个孙儿身上耗费了多少心力,照料得多么精细。
榻上躺着一名少年。正是年方十二岁的韩昭,生得眉目俊秀,鼻梁挺直,唇线干净,可以想象他驰马奔跑时,定然是个神采飞扬的俊朗少年。
只是此刻,他静静卧在厚厚的锦褥之间,下半身盖着狐裘软被,一动不动。
听见一行人脚步声,他缓缓转动脖颈,目光转向门口。
一旁侍立的丫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托住他的后颈,慢慢垫好一个蓬松软枕,将他上半身轻轻垫高,动作轻柔熟练,显然日日都这般照料。
不等韩再复开口说话,少年先弯起眼,露出一个干净明亮的笑容,声音清浅温和,没有半分怨怼颓丧:
“祖父安好,父亲安好。”
这一笑坦荡阳光,像初春晴日,不见半分久病缠身的阴郁之气,感觉他被困住的只是身子,心底依旧敞亮。
南木望着这张笑脸,心口轻轻一沉,生出一股强烈而坚定的念头:多么明媚的一个孩子,他不应该被命运如此薄待。
她走上前去,坐在榻边的脚踏上,先轻声和韩昭说了几句话,问他坠马之后,腰腿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偶尔发麻、刺痛,或是冷热无感。
韩昭耐心应答,条理清晰。
问话完毕,南木指尖搭在他腕脉上,细细体察气血,而后俯身,卷起他的里衣,由上至下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停在腰椎受损之处,缓缓按压试探。
每按一处,便问他有没有知觉。
一路按到腰下、大腿、小腿,无论轻重触碰,韩昭都摇一摇头,只有腰腹以上尚有感知。
一番仔细查验之后,南木心中已然摸清伤情。
她抬眼看向韩再复与韩信,并不遮掩,直言相告:“少年当年坠马,腰椎压缩骨折,骨块移位,向内挤压椎管,挫伤脊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