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接续的是外围细小络脉。
那些细如发丝、几乎快要彻底闭塞的支脉,在流光滋养下,一点点充盈、舒展,干瘪的脉管重新变得柔韧,原本完全不通的地方,生出极细的新生脉丝,一点点搭起桥梁。
而后力量收拢,汇向最致命的脊骨断损之处,也就是督脉的主伤点。
断裂经脉的断面原本粗糙、僵死,此刻光点不断沉积,生出一层半透明的新生脉膜,慢慢向中间延展。
新生的经脉纤维丝丝缕缕交织、缠绕,如同春蚕吐丝,一点点把断开的两段督脉衔接在一起。
这个过程并不快,能看见经脉一点点变粗,韧性慢慢恢复,原本扭曲打结的地方,被流光缓缓捋顺。
经脉接续之时,连带里面淤堵的陈旧血块、受损坏死的神经纤维,被舱体温和的分解力慢慢消融,顺着血脉化为废料,由体内代谢排出。
他双腿原本沉寂、毫无感应的足三阴、足三阳经脉,一点点亮起微光。
那些长久得不到气血濡养、近乎休眠的经脉,跟着主脉的复苏,由上至下,一寸寸苏醒,从腰胯,到大腿,再到膝盖、小腿,一路蔓延向脚尖。
舱里的韩昭身子偶尔极轻地颤一下,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
不是剧痛,是沉寂一年的经脉重新生长接续,那种酥麻、发痒、微微发胀的奇异感觉,顺着腰一直落到脚尖。
光幕上的脉络图,原本大片灰暗死寂的区域,一点一点被青色流光填满。
断裂的督脉,从两端慢慢合拢,交织成一条完整贯通的通道。
气血终于可以顺着这条重新长好的主脉,往下输送到双腿。
南木静静立在舱外,指尖轻扶操作台,时刻留意各项体征。
灵泉打底,回春玉床稳脉固魂,再借修复舱精准接续受损经脉,三重叠加,比单纯在外间施针的效率高出数百倍。
只是这件事万万不能向外透露分毫,这是独属于她的底牌。
约莫三个时辰后,修复舱的流光慢慢淡下去,舱门轻响,再次滑开。
韩昭依旧安睡着,呼吸绵长平稳,面上透出一层淡淡的血色。
他双腿经脉已经初步贯通,只是伤得太重,筋肉萎废日久,想要恢复力量、重新站起,还需要一次次这样的调理,配合针灸药养,循序渐进。
天色将明,南木悄无声息将韩庄带出空间,不留半点破绽。
第二天上午,第一次手术开始,南木将人带进了空间手术室。
老规矩,韩家人只能守在病房外面。
韩再复与韩信天不亮便起身,洗漱都草草了事,连早膳也无心下咽,一前一后守在院中的腊梅树下。
昨夜落了一层霜雪,枝桠上凝着细碎冰花,风一吹,碎雪簌簌往下落,落在二人肩头、发梢,凉得刺骨,他们却浑然不觉。
院子里的仆妇小厮全都远远遣到二门之外,不敢靠近半步。梅香、明亚、明媚三人守在正房门口,腰杆挺直,不言不动,如同三道安静的影子。
韩信不停地来回缓步踱步,靴底碾着地上的雪花,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几圈,他便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紧紧闭的雕花木门,喉结反复滚动。
整整一年,他看着儿子从策马追风的少年,变成躺在床上连脚趾都不能动的模样,寻遍天下名医,每一次满怀期盼,最后都是落空。
这一次,他心里一边攥着微弱的希望,一边又被无边的恐惧啃噬。
他怕希望碎掉,怕这唯一的机会,到头来依旧一场空。
韩再复勉强稳住身形,扶着一根犀角拐杖静静立着,可那只攥着拐杖的手,指节已经泛白,拐杖底端在冻土上碾出深深凹痕。
他是韩家的主心骨,不能乱,可眼底深处翻涌的焦灼,藏不住。
他一生见过无数风浪,和朝堂官员周旋,和邻族争田,见过刀兵冲突,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