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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狭路相逢(第2页)

抱在怀里的感觉,印证了他的判断——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那单薄的肩膀,硌人的骨头,透过粗糙衣料传来的、低于常人的体温……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几年来,这个“消失”的麻烦精,究竟过着怎样一种生活。

杰米完全僵住了,忘记了挣扎,只是瞪大了翠蓝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斯内普近在咫尺的、线条紧绷的下颌。熟悉的、混合着苦艾、旧书和一丝冷冽的气息包裹了他,与这条肮脏街道的气味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带来一种时隔多年的、几乎让他落泪的熟悉感和……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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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与这条破败街区相反的方向走去。黑袍(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决绝的弧度。

阳光艰难地穿透伦敦上空的云层,洒在两人身上。一个高大黑袍的男人,抱着一个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年轻人,无视周遭一切惊诧或好奇的目光,固执地走向某个未知的、却必然是脱离此刻泥淖的方向。

这一次,西弗勒斯·斯内普不会再让他“消失”。无论杰米愿不愿意,无论他们之间那所谓的“关系”该如何定义。

他找到了他。这就够了。

剩下的账,可以慢慢算。但这个麻烦,他必须立刻、马上、彻底地,从眼前这种令人无法容忍的境地中剥离出来。

格里莫广场号,即使在战后作为正式指挥部的功能减弱,依然保留着完善的医疗设施,并成为凤凰社成员及其亲友们偶尔聚、互相照应的据点之一。斯内普几乎是冲进门的,无视了门厅里正在低声交谈的卢平和唐克斯投来的惊讶目光(是的,他俩还存活私心写的)径直抱着杰米走向楼上一间设备齐全的治疗室。

他把杰米放在铺着洁净床单的检查床上,动作算不上轻柔,但也没有弄疼他。杰米蜷缩着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床单边缘,湿漉漉的翠蓝眼睛不安地偷瞄着周围陌生又隐隐熟悉的环境,以及面前这个浑身散着低气压、脸色阴沉得可怕的男人。

斯内普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相对狭小的治疗室里更添压迫感。他没有立刻去拿医疗用品,只是站在那里,深邃的黑眸死死锁着杰米,重复着那个在街头就问过、却未得到答案的问题,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怒意:

“为什么不来找我?”

杰米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嘴唇抿得死紧,一声不吭。他能说什么?说他觉得自己不配?说他害怕面对?说他以为斯内普根本不需要甚至不想见到他这个麻烦?

沉默如同滚烫的油,浇在斯内普本就灼烧的怒火上。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更严厉的诘问,转而用更冷硬的语气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杰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难堪。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手指颤抖着,慢慢解开了那件廉价连帽衫的拉链,然后脱掉了里面同样单薄破旧的棉质长袖t恤。

衣服滑落,露出瘦骨嶙峋的上半身。

肋骨根根分明地凸起,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紧贴着骨架,几乎看不到什么肌肉。而更刺眼的是,那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痕迹——大片大片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瘀青,主要集中在腰侧、手臂和背部;一些已经愈合或正在愈合的擦伤和划痕;还有几处看起来像是撞击或重物压迫造成的暗紫色挫伤。

这幅景象,比斯内普最坏的想象还要触目惊心。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所有翻腾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尖锐的痛惜和更深的暴怒所取代。这几年……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受了多少苦?遭遇了什么?

斯内普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药柜前,动作有些僵硬地取出一瓶高效的化瘀消肿魔药和消毒棉签。他走回床边,在杰米面前蹲下(这个姿态本身就极不寻常),用棉签蘸取药水,开始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为那些伤痕上药。

冰凉的药液接触皮肤,杰米瑟缩了一下。斯内普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硬,但很快变得异常专注和……轻柔。他抿着唇,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每一处伤痕,仿佛要将它们的位置、形状、颜色都刻进脑子里。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杰米冰凉的皮肤,带着药液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的颤抖。

寂静的治疗室里,只有棉签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杰米低着头,看着西弗勒斯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为自己处理那些他自己早已麻木、甚至羞于示人的伤痕。一种巨大的、迟来的委屈和心酸,如同破闸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强筑的心理防线。鼻子一酸,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滴在斯内普正在为他涂抹药水的手背上。

斯内普上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杰米无声哭泣的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砸落。那双翠蓝的眼睛里,没有了在街头时的强装冷漠和疏离,只剩下全然的脆弱、痛苦,和一种仿佛迷路已久的孩子终于被找到的……崩溃般的释放。

斯内普的心脏像是被那温热的泪水烫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严厉的、质问的话语,在这一刻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在此情此景下意义非凡的动作——他伸出没有沾药水的那只手臂,轻轻揽住了杰米单薄颤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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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笨拙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姿势。

杰米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再也控制不住,顺势将脸深深埋进斯内普的颈窝,双手紧紧抓住了他风衣的前襟,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闷闷地传出来,身体因为情绪的巨大释放而剧烈颤抖。

斯内普没有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杰米哭泣。他能感觉到颈窝处的湿热,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瘦弱和颤抖。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愤怒、自责、痛惜、以及一种失而复得后、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后怕和……庆幸。

过了许久,杰米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斯内普感觉到他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松开了手臂,但依旧让他靠着自己。他拿起干净的纱布,轻轻擦去杰米脸上的泪痕,动作比刚才上药时更加小心。

然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不再有最初的凌厉,却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

“为什么悄无声息地就走了?”他问,目光紧锁着杰米红肿的眼睛。

杰米抽噎着,小声回答:“我……我觉得……没理由留下……”

斯内普的眉头拧得更紧。“明知道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个正经去处都没有的情况下,还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再糟糕点,你以前可能就已经死在街上了,杰米!”想到那些可能的、更悲惨的结局,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

杰米被他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又涌了上来。

斯内普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头一软,但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几年、此刻因为重逢和杰米那出人意料的吻(尽管记忆模糊,但那种感觉随着杰米的出现和此刻的情景,似乎变得清晰起来)而愈在意的问题,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审问的意味:

“还有……在我没有意识的时候,吻我?”他盯着杰米瞬间涨红的脸和惊慌失措的眼神,“然后擅自跑掉?谁教你的?”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太过私人,戳破了杰米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翠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羞耻、慌乱和无地自容,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闷,眼泪流得更凶了。

斯内普看着他那副被逼到绝境、几乎要晕过去的样子,心脏某处又是一揪。他知道自己逼得太紧了。这个麻烦精显然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些,而且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极度糟糕。

他叹了口气,伸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抹去杰米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好了……”他低声说,打断了自己制造出的、过于紧绷和令人窒息的氛围。他没有再追问下去。有些账,可以以后慢慢算。当务之急,是让这个麻烦精先缓过来,把身体养好。

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了一条缝。莫丽·韦斯莱慈祥温和的脸探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托盘,上面放着刚出炉的馅饼、浓汤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哦,西弗勒斯,我听说你带了人回来……”她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床边、眼睛红肿、衣衫不整(只穿着裤子)的杰米身上,立刻化为浓浓的疼惜,“梅林啊,是杰米!乖孩子,你终于……来看看你,瘦成这样……快来,别管那些了,先吃点热乎的东西。”

她像一阵温暖的旋风般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不由分说地拿起一件挂在旁边的干净病号服外套,轻轻披在杰米身上,然后端起那碗浓汤,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先喝点汤暖暖胃,我特意多放了肉和蔬菜。可怜见的,一定饿坏了……”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杰米愣愣地看着莫丽·韦斯莱关切的脸,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沉默站立、脸色依旧复杂却不再逼问的斯内普,再感受着肩上温暖柔软的衣物和鼻尖诱人的食物香味……

一直被冰冷、饥饿、疼痛和孤独占据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注入了久违的、几乎让他不知所措的温暖和关怀。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落了下来,但这一次,似乎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斯内普看着这一幕,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放松。他没有阻止莫丽,只是退后一步,将空间让给这位擅长用食物和母爱治愈伤痛的夫人。他的目光落在杰米接过汤碗时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落在他小口喝汤时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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