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窖时,已是午后。熟悉的阴冷、魔药与旧书卷的气息包裹上来,瞬间将室外残留的阳光和旷野的风隔绝在外。门在身后合拢,施加了静音咒,将整个世界压缩回这个他们最熟悉的、私密的堡垒。
斯内普松开牵着杰米的手,习惯性地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他转身,打算去处理一些耽搁的魔药材料分类——仪式耗费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尽管已经压缩到了极限。
然而,他一转身,就现杰米还站在原地,就在门边,一动不动。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礼服,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有点过于笔直了),双手垂在身侧,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他,但那光亮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茫然的、焦点略微涣散的呆滞。
斯内普皱眉,走近两步,敏锐地捕捉到杰米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以及呼吸间一丝极其淡薄的、甜腻的果酒气息。仪式后的简单茶点桌上,确实有家养小精灵准备的饮品,包括一种度数极低、口感清爽的蜂蜜果酒,通常连学生都不会喝醉。但杰米……他酒量显然差得惊人,或许还因为情绪亢奋和紧张后的彻底放松,加快了酒精的吸收。
他不是亢奋,是喝醉了。
这个认知让斯内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杰米那张因为酒意而泛红、眼神迷蒙却依旧执着地望着他的脸。杰米似乎察觉到他走近,嘴角慢慢、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柔软、毫无防备的弧度,然后,又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那笑容就那样傻傻地挂在脸上,眼神湿漉漉的,像只找不到方向的、温顺的幼鹿。
呆呆的,但是……真的好乖。
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柔软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撞了斯内普一下。他见过杰米各种样子:惊恐的、依赖的、倔强的、崩溃的、讨好的,甚至偶尔狡黠的。但眼前这种因为微醺而卸下所有心防、只剩下纯粹信赖和茫然的柔软,却是第一次。没有算计,没有恐惧,没有小心翼翼的观察,只是……乖顺地、全然地待在他面前,仿佛他是一切行为的唯一坐标。
斯内普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用指尖在杰米眼前晃了晃。杰米的眼珠迟缓地跟着他的手指转动了一下,然后又落回他脸上,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杰米。”斯内普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杰米慢了半拍,才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翘,带着鼻音,软得不可思议。他甚至试图把头往前凑一点,好像想听清更多,或者只是本能地想靠近声源。
斯内普的手指顿在半空。他看着杰米这副全然不设防、甚至有点傻气的模样,一个突兀的、与他此刻冷静审视全然不符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如果他哭出来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毫无逻辑,甚至有些荒谬。他们之间并非没有过亲密,在那些被黑暗、掌控、惩罚或偶尔罕见的、沉默的温存所定义的时刻里,身体上的结合早已生。但那些时刻,总是伴随着复杂的情绪张力,或是杰米的恐惧顺从,或是他自己的强势索取,或是某种扭曲的相互慰藉。从未有过像此刻这样,一方处于这种全然懵懂、柔软、甚至有点可爱的失控状态。
至少……该在他清醒的时候。
斯内普近乎冷酷地掐灭了这个不合时宜的、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暗好奇的念头。趁人之危,即使对象是法律上(以及刚刚在魔法前再次确认过的)伴侣,也绝非他的作风。他对掌控的偏好,建立在双方(至少一方)意识清晰、能够感知和反应的基础上。这种纯粹因酒精而生的、毫无抵抗甚至可能毫无记忆的乖顺,对他而言,缺乏意义,甚至……有些无趣。
他收回手,转而按住了杰米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站稳。“去把衣服换了。”他命令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试图将眼前这异常“乖巧”的局面拉回正轨。
杰米被他按着肩膀,似乎理解了这个指令,又似乎没有。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挺括的礼服,又抬起头看看斯内普,翠蓝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仿佛在问:为什么要换?这不是很好吗?
但他没有反抗。他只是慢吞吞地、极其笨拙地开始解礼服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解了好几下才解开,然后继续慢吞吞地解第二颗。整个过程,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斯内普的脸,仿佛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观察导师示范的复杂工作。
斯内普看着他那笨拙又认真的动作,心头那股陌生的柔软感再次涌现,但随即被更强烈的“麻烦”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取代。他不再等待,上前一步,拍开杰米那效率低下的手指,自己动手,迅而利落地将他礼服上剩余的扣子全部解开,然后不容分说地将那件昂贵的、按照他要求定制的礼服从杰米身上剥了下来,随手丢在一旁的椅子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杰米任由他动作,只在布料擦过皮肤时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茫然的、专注看着他的状态。他只穿着里面的衬衫和长裤,显得更加单薄,脸颊的红晕在地窖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显。
斯内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魔药储藏室,很快取来一小瓶澄澈的、散着薄荷清香的解酒药剂。“喝了。”他递到杰米唇边,言简意赅。
杰米顺从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将药水喝了下去。药水清凉,冲淡了口中的甜腻感。喝完后,他甚至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斯内普的眸色深了深。
药效很快挥作用。杰米眼中的迷蒙和呆滞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疲惫和困倦。他晃了晃脑袋,似乎想甩掉那残余的眩晕感,然后身体一软,就要向前倒去。
斯内普伸手接住了他,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这一次,杰米没有像往常那样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只是将脑袋靠在他胸前,眼睛半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在解酒药剂的辅助下,迅沉入了毫无防备的睡眠。
斯内普抱着他,走向卧室。脚步沉稳。怀里的身体温热,柔软,带着酒意未散尽的微醺暖香和独属于杰米的气息。那张陷于沉睡中的脸,褪去了醒时的各种情绪,只剩下全然的安宁,甚至嘴角还依稀残留着一点方才那傻气的、柔软笑意的弧度。
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斯内普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睡着的杰米,依旧很“乖”。
但斯内普知道,等他醒来,那个会恐惧、会依赖、会倔强、会偶尔挑衅、也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甚至刚刚在废墟前晃他手的杰米,就会回来。那才是他熟悉的、属于他的“麻烦”。
至于醉酒时那罕见的、全然柔软懵懂的模样……或许,偶尔见识一次,也……不算太坏。
他抬手,习惯性地想去敲一下那光洁的额头,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了一缕落在杰米眼睫上的碎。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地窖恢复了寂静。只有壁炉里火焰轻微的噼啪声,以及卧室里传来的、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五月的仪式已然落幕,醉酒的小插曲也告一段落。生活,将带着新的契约重量和旧的相处模式,继续在这座阴冷又熟悉的堡垒里,向前推进。而某些瞬间的柔软与乖顺,或许会成为斯内普心底一个无人知晓的、极其微小的烙印,藏在最深沉的掌控与守护之下。
喜欢hp蝙蝠和知更鸟请大家收藏:duap蝙蝠和知更鸟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