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周氏端坐在主位之上,面上漾着几分慈和温婉的笑意,目光落在堂中林白芷身上。
语气温软却字字暗藏锋芒,适时开口夸赞道:“芷儿真是长大了,再不是幼时那般骄横跋扈、任意妄为的模样,如今竟懂得积德行善,心怀悲悯,终究是没有辜负祖母这些年对你的谆谆教诲,祖母甚是欣慰。”
她这番话,听着是满心欢喜地夸赞嫡孙女长进,实则句句都在刻意勾起宾客们对林白芷往日愚蠢不堪、声名狼藉的印象,变相贬低于她。
末了又将这份转变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往自己脸上贴金,彰显自己教孙有方,心思可谓阴微至极。
“多谢祖母成全。”
林白芷神色淡淡,语气平静无波,全然不在意周氏这番明褒暗贬的刁难。
即便被当众提起从前的不堪过往,她眉眼间依旧清冷淡然,没有半分窘迫囧色。
反倒显得从容笃定,与传闻中那个莽撞骄纵的国公府千金判若两人。
她缓缓转过身,身姿清瘦却挺拔,目光径直望向一旁伫立的太子慕景潭。
贝齿轻启,声音清冽婉转,不卑不亢地开口:“太子殿下今日莅临白芷的及笄礼,白芷斗胆恳请,殿下可愿为此番济民的义举添砖加瓦?”
立于一侧的太子慕景潭,眸光沉沉,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那道清丽倩影,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起初听闻林白芷要拍卖及笄礼所得贺礼,悉数捐给贫苦百姓时,他只觉满心讶异。
堂堂国公府嫡出四小姐,自幼娇生惯养,视珍宝为寻常,竟能舍得舍弃这些贵重的贺礼,甘愿散尽财物为民谋福,在京中贵女之中实属罕见。
可方才听完她细数自己在医神山七年为奴、遍尝人间疾苦的经历,再听她那句句饱含悲悯、心系民间百姓的肺腑之言。
他眼底原本暗藏的几分轻视与疏离,顷刻间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探究与深沉思忖。
这女子看着清冷寡言、疏离难近,心思却竟是这般通透缜密,步步为营。
仅凭一场及笄礼,便巧妙逆转局势,将自己从前的污名尽数洗去,轻而易举为自己博得宅心仁厚、心怀苍生的绝世美名。
更妙的是,她在为自己谋划的同时,还不忘顺势拉上他这位当朝太子,不动声色地为他铺就了一条收获民心、树立贤名的康庄大道。
他身为当朝储君,整日周旋于朝堂权谋纷争之中,朝堂势力盘根错节,他虽身居高位,却最是欠缺民间声望与百姓民心,这一直是他心中最为在意的痛点。
林白芷此番善举,看似是她一己之力为民谋福,实则是悄无声息送给了他一份收拢人心、树立仁君储君形象的天大机缘,精准戳中了他的软肋。
这般通透的心智、长远的格局与过人的谋略,远胜京中所有只顾着争风吃醋、汲汲营营的闺阁女子,堪称凤毛麟角。
慕景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林白芷的目光,彻底褪去了此前的高傲、疏离与淡淡不悦。
反倒多了几分浓重的赏识与惊艳,深邃的眼眸深处,更暗藏着权谋者独有的算计与刻意拉拢的心思。
他原以为,林白芷流落乡野多年,不过是个粗鄙不堪、愚钝无知的女子,即便重回国公府,也难成气候,根本无法与温婉懂事的林芊雪相提并论。
没料到,她竟是这般心思缜密、足智多谋、腹有丘壑的奇女子,林芊雪在她面前,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根本不值一提。
这般有勇有谋、格局不凡的女子,若是能为自己所用,收为己用,日后必定能成为自己夺嫡掌权路上的一大助力。
心念及此,慕景潭眼中眸光骤然闪亮,当即朗声应道:“这等利国利民、恩泽百姓的大好事,孤义不容辞,自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