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卡罗尔·道森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了很久的呆。
他有种自己是不是昏头了的感觉。
杰伊·威廉姆斯。oo年选秀榜眼,杜克大学出品的冠军控卫,全美最佳,ncaa锦标赛op,被芝加哥当成重建核心捧在手心里的天才。新秀赛季虽然磕磕绊绊,但后半程已经隐隐打出名堂,场均接近两位数得分加五次助攻,对任何一支重建球队来说都是一块值得打磨的璞玉。
然后在夏天骑着摩托车一脑袋杵电线杆上。
左腿三处骨折,骨盆裂开,膝盖韧带撕裂,三条神经受损,差点就截肢了。
公牛队法务部门翻出标准合同里白纸黑字的禁止从事高危运动条款,干净利落地把人裁了。
现在,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整整一年。这一年里杰伊·威廉姆斯的名字从nba完全消失,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这样的人能解决火箭的问题?道森自己都不信。
但比尔·达菲从来不拿正事开玩笑。他敢把杰伊·威廉姆斯的名字端到台面上,一定是亲眼见过那小子现在的状态。
行不行的你们先试试,反正你们现在也没有其他的人选。达菲这句话,把道森所有推脱的路都堵死了。
道森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他卡罗尔·道森在联盟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过说话不算数的时候。
实训嘛,大不了就是个浪费机票钱的事。
就当是卖给达菲这个教父级的经纪人一个人情。
另一边。
比尔·达菲挂断道森的电话后,拨通了杰伊·威廉姆斯的电话。
几乎是瞬间,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喂?达菲先生?杰伊·威廉姆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但达菲仍能从里面听出那浓浓的期盼,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将要渴死的人突然看见一片绿洲。
“杰伊。”达菲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抹笑意,他知道此刻电话那头的人需要听到什么样的情绪,“收拾一下,你得去一趟休斯顿。”
“休斯顿?”杰伊·威廉姆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声音里有些颤抖,像是这个单词太过烫嘴。
“是的。”达菲翘着二郎腿,故意用闲聊的语气继续道,“道森答应给你安排一次试训。机票和酒店他们出,你只需要人过去。”
“达菲先生。。。”威廉姆斯瞬间哽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
“别急着谢。”达菲打断了他,换上了认真的口吻,“杰伊,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放弃你吗?”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倒下去就再也没有爬起来。伤病、合同纠纷、场外破事。。。真正能从谷底爬回来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达菲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是我见过最倔的混蛋。车祸之后医生说你后半辈子随时都可能截肢,你花了八个月重新站在球场上。那些把你当笑话看的人,他们不知道你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但我知道。”
“所以我帮你争取到了这个机会。这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达菲一字一顿,“是因为你配得上。杰伊·威廉姆斯本来就该站在nba的球场上。现在你只需要去证明这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达菲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细微的、极力压抑的呼吸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又一寸一寸地重新拼合。
“我会的,达菲先生。”威廉姆斯沉稳了很多,那股颤抖没有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达菲说。
电话挂断。
新泽西。
一间廉价汽车旅馆的房间里。
杰伊·威廉姆斯坐在床边,双手捂在脸上。
这个曾经被整个芝加哥视为救世主的男人,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这一年零四个月。
他从没跟人说过是怎么熬过来的。
车祸那天他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电线杆上的反光贴纸在车灯里亮得像一颗坠落的星星。再醒来时,他记忆最深的一句话是:“很遗憾,你打不了球了!”
那一刻,他想起博比·海利。他的杜克师兄,年ncaa冠军控卫,全美最佳阵容,第八顺位被选中。前程似锦,万众瞩目。然后一场车祸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不相信这种命运会砸在自己头上,“难道杜克的天才都无法摆脱伤病的诅咒吗?”
治疗是痛苦且漫长的,头三个月他连屎尿都需要人帮忙,直到半年后,他才能自己下床。
公牛是在他躺了半年后正式裁掉他的,彻底让他失去了在nba打球的机会。
如果不是比尔·达菲没有放弃他,他不可能拿到o万美元的买断费。
如果是一般人,攥着这笔巨款,大概就安心当个富家翁了。在新泽西郊区买栋房子,做点投资,偶尔出席杜克校友的活动,靠着“如果没受伤会怎样”的假设过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