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章冰河暗渡
三月初五,夜。
天幕如同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浓墨的绒布,月匿星藏,唯有呜咽的寒风在黄河峡谷间穿梭呼啸,卷起冰冷的水汽,扑打在脸上,刺骨生疼。
夏阳渡。此处并非蒲津、龙门那等兵家必争的显要渡口,河道在此处略显收窄,水流却因暗礁众多而愈湍急混乱。
正值凌汛,河面不再是平整的冰封,而是充斥着大小不一、相互撞击摩擦的浮冰,它们在水流的裹挟下奔涌向下,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沉闷的撞击声,与黄河本身永恒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自然的、充满毁灭力量的乐章。
在这片喧嚣与黑暗的掩护下,东岸的阴影里,无数黑影正在无声地蠕动。完颜汝励遴选出的三千敢死之士,已然集结完毕。他们褪去了显眼的衣甲,身着深色水靠或紧束的皮甲,口衔枚,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狼群。
冰冷的河水气息混杂着士卒们压抑的呼吸,形成一片白蒙蒙的雾气,旋即又被寒风吹散。
粗糙的皮筏和小船被悄无声息地推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立刻被汹涌的浪头打得摇摆不定。
没有战前激昂的动员,唯有带队军官压低到极致的嘶哑命令:“上船!快!”
士卒们沉默而迅捷地跃上船只,每艘皮筏、小船上挤着十数人,除了必要的兵刃弓弩,只携带了仅够四日消耗的干粮和一小囊烈酒。这是搏命的配置,意味着他们要么迅在对岸站稳脚跟,要么便葬身在这片冰河之中。
“出!”
一声令下,无数的黑影开始奋力划动临时找来的木桨、甚至用刀鞘支撑,顶着奔腾的河水和无序撞击的浮冰,向着西岸那片更深的黑暗艰难挺进。
旅程从一开始便如同地狱。冰冷的河水不时溅入船中,很快打湿了士卒们的衣裤。
浮冰是最大的威胁,时常有皮筏被较大的冰块撞中,出令人心悸的闷响,甚至直接倾覆,落水者连惊呼都来不及出,便被湍急的冰流吞没,只有几声压抑的闷哼和挣扎的水花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黄河的咆哮声掩盖了大部分渡河的杂音,但在这死士们听来,每一次冰块的撞击,每一次同伴的落水,都清晰得令人心颤。
他们凭借着一股悍勇和对赏赐的渴望,以及对主帅命令的绝对服从,咬着牙,拼尽全力向对岸靠近。身体很快麻木,唯有求生的本能和战斗的欲望在支撑着动作。
西岸,大夏军的防御并非毫无戒备。但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和环境下,守军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上游几个主要渡口。
夏阳渡此地,仅设有一处小型哨垒,驻军三百,负责日常了望警戒。他们怎会想到,会宁军竟会选择在凌汛最险之时,于如此凶险的次要渡口动强渡。
当第一波会宁军死士如同水鬼般,拖着冻得半僵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摸上河滩时,夏军哨兵才猛然惊觉。
“敌……”一名哨兵刚出半声惊呼,一支冰冷的弩箭便已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杀!”
短暂的、激烈到极致的搏杀在黑暗的河滩上骤然爆又迅平息。会宁军死士人数占优,又是蓄谋已久,个个悍不畏死。而夏军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许多人在睡梦中便被结果了性命。抵抗是零散而绝望的,很快便被扑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百夏军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河滩上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又被寒风吹散。
“快!换上他们的衣甲!”
带队的会宁军军官低声喝道,声音因寒冷和兴奋而微微颤抖。
士卒们迅行动起来,剥下死去的夏军士卒还算完好的军服,套在自己身上。很快,约五百名会宁军死士换上了夏军的装束。虽然无法完全冒充,但在暗夜和混乱之中,足以起到迷惑作用。
“清理痕迹!占据工事!向对岸出信号!”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又迅捷无比地进行着。尸体被拖入阴影处简单掩埋,血迹用沙土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