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苑之战的结果是毁灭性的。
经初步清点,是役阵斩会宁军精锐过六千余人,俘虏因慌乱溃散、陷入泥沼、走投无路而投降者更是高达四万之众!会宁军在溃败途中丢弃的铠甲、兵器、旌旗、辎重车辆堆积如山,粗略统计竟有十一万件之多!如此惨重的损失和巨量的装备丢弃,对于金国而言,不仅是军事上的重大挫折,更是国力上的巨大消耗。
残阳如血,将西岳华山嶙峋的轮廓和雄踞其间的潼关城楼染上一层悲壮的赭红。
关城之下,一支大军正逶迤而来。那不是得胜之师的昂扬队列,而是一股挟着血火硝烟、踏着复仇步伐的铁流。
冲在最前的,是李嵩和他的鄜延骑兵。人与马皆像是从血池泥沼里捞出一般,征袍破损,甲胄蒙尘,刀刃卷口,甚至连战马的鬃毛都被凝固的血污粘结成了硬块。
紧随其后的,是周从宽所部的白袍军。那曾经耀眼的“白袍”早已名不副实,被烟熏、火燎、血浸成了灰黑与赭褐交织的破布条,许多士卒只是简单地用撕下的战袍草草包裹着伤口,渗出的鲜血将包扎处染成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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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阵容算不上齐整,队形也有些松散,但那股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却比任何严整的军阵更令人胆寒。他们望向潼关的眼神复杂无比,那里有失地之耻,有袍泽殒命之痛,更有今日一雪前耻的决绝。
关墙之上,稀稀拉拉的会宁守军早已乱作一团。主力惨败、主帅逃亡的消息如同瘟疫般早已击垮了他们的意志。他们扒着垛口,惊恐万状地望着城外那支不断逼近的、仿佛从地狱归来的军队。夏军的旗帜虽然破旧,却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熟悉的图案此刻在会宁守军眼中如同索命的符咒。
“快看!那是……那是李嵩的旗!”
“还有白袍军!他们不是快打没了吗?怎么……”
“完了……大将军他们都跑了,我们被扔在这里等死……”
恐慌在守军中迅蔓延。有人下意识地想去搬动守城器械,却现双手抖得厉害;有人则偷偷向后缩,目光游移地寻找着逃下城墙的路径。一个看似头目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呵斥着,试图弹压,但他的声音在无边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嵩勒住战马,抬起手。身后滚滚向前的铁流骤然停顿,刹那间鸦雀无声,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和旗帜扑啦啦的声响。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反而比震天的杀声更让关上的守军感到窒息。
周从宽策马来到李嵩身边,他的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望着关楼,深吸一口气,对李嵩点了点头。
李嵩会意,猛地一提气,声如惊雷炸响:“关上的人听着!我乃大夏鄜延节度使李嵩!尔等主力已于我沙苑渭曲尽殁!安和达、阿里不哥、完颜汝励皆已鼠窜!潼关已是一座孤城!天兵至此,开城门投降!敢有迟疑抵抗者,破关之日,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在峡谷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守军的心头。
关上一阵死寂。随后,是更加剧烈的骚动。争吵声、哭喊声、兵器坠地的声音隐约传来。
片刻之后,在那守军官领绝望的注视下,沉重的潼关城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然后越开越大,最终彻底洞开。数十名丢盔弃甲的会宁守军跪伏在门洞两侧,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李嵩与周从宽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任何轻松,只有无尽的沉重。他们一挥手下令:“进城!控制各处要隘,肃清残敌!遇有抵抗,格杀勿论!”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如同决堤之水,涌入那熟悉的城门洞。马蹄声再次响彻潼关的天街,这一次,踏响的是光复的鼓点。
丢失不久的天下雄关潼关,就此,重归大夏。
潼关易主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传遍关中。盘踞在同州、华州的会宁军留守部队闻风丧胆,或弃城而逃,或献城投降。至三月底,同州、华州相继光复。
延州之围,自解。围攻延州的完颜汝励部偏师闻听主力惨败、潼关失守、后路可能被断,吓得魂飞魄散,连夜解围北遁。岳震山趁机率军出击,收复绥州等失地。
短短一月之内,关中大局逆转!金国精心策划的灭夏之役,最终以沙苑惨败、全线溃退告终。虽然金国仍占据洛阳等东部一些据点,但战略主动权,已然重新回到了大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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