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后,大夏的边关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孤寂军镇。
自打大夏与北戎、西域的互市彻底稳固之后,这片曾经的百里荒原如今已成了万商汇聚、寸土寸金的黄金商道。
边关城的中央大街上,青砖铺地,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驼铃声不绝于耳。
在大街最核心、最显眼的地段,矗立着一座足有三层楼高、气势恢宏的酒楼。
酒楼的门楣上,高高挂着一块用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金匾。
那牌匾上的字迹铁画银钩,苍劲有力,隐隐带着一股威压天下的皇家贵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牌匾右下角那方硕大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御赐金印。
这便是名震大夏与关外的厨神林薇薇所开的开心食肆!
今日,食肆门前依旧车水马龙。
长街上,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商贾正牵着两匹高头大马,在门前驻足。
这商贾姓苏,名唤苏子瞻,乃是江南一带新晋崛起的丝绸大商。
他今年第一次带着货队来到这传闻中的塞外边关做生意,一路上听得最多的,便是这边关城内有一家神仙酒楼,比之大夏京城里的七十二名楼还要有名。
若是不去尝上一口,便算白来了一趟边关。
“掌柜的,这就是那家开心食肆?瞧这气派,竟比咱们那儿的聚丰德还要大上几分,这‘天下第一味’的金匾都是圣上御笔亲题的啊!”
一旁的小厮一边擦着汗,一边惊叹出声。
苏子瞻整了整身上那件略带风沙的锦袍,满怀期望地大步跨进了食肆大门。
一进大堂,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极其霸道的酱香与肉香。
哪怕是在这干燥的塞外,这股子烟火气也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大堂内座无虚席,既有穿着绸缎的关内巨贾,也有大口啃着骨头的北戎大汉,还有那些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热闹得很。
“客官两位?里面请!三楼临窗还有雅座!”
一名穿着干净利落小马甲、生得虎头脑的年轻伙计快步迎了上来。
这伙计瞧着约莫十七八岁,眼神灵动,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苏子瞻带着小厮跟着他上了三楼,挑了个能俯瞰整条互市长街的绝佳位置坐下。
苏子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问道:“小哥,在下初来乍到,听说你们这儿是边关最好的酒楼,不知今日有些什么招牌好菜,尽管报上来,银钱少不了你们的。”
那年轻伙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熟练地将搭在肩上的抹布往后一甩,张口便是一串宛如连珠炮般的报菜名:
“好咧!客官您可听好喽!咱们开心食肆分春夏秋冬四大席面。
今儿个刚开炉的,有咱们神厨娘子当年一战成名的关山大盆骨,肉酥骨烂,原汤管饱。
想吃鲜活的,有金汤酸菜鱼,那黑鱼是今儿个一早从活水河里捞出来的,现杀现片,酸爽开胃。
要是嫌塞外风冷,您可以来一锅铁锅炖大鹅,锅沿上贴着金黄焦脆的玉米饼子,最是热乎。
另外,咱们这儿还有远销京城的腊汁肉夹馍、香辣小龙虾、叫花鸡、东坡肉、西湖醋鱼……
此外,还有关内八大菜系,关外大漠风味,只要您点得出,咱们后厨就落得下大脚!”
小厮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老……老爷,小小的边关食肆,怎的连江南的醋鱼和京城的名菜都有?莫不是在吹牛吧?”
苏子瞻也是暗暗吃惊。
他走南闯北,自问口腹之欲极重,却从未听过哪家酒楼能将南北风味融合得这般天衣无缝、如数家珍。
正当他惊叹不已,准备开口点菜时,原本喧闹的大堂突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一阵脚步声缓缓从楼梯处传了过来。
苏子瞻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来人身姿雄浑,穿着一身极其简单的玄色常服,未着甲胄,未佩长剑,可那俊朗面庞以及一双不怒自威的墨眸瞬间让整层楼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男人大步流星地跨进大堂,四周不少正在用膳的商贾和将领,皆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神里满是敬畏与狂热。
那玄衣男人倒是不甚在意,深邃的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随后,他长腿迈步,竟径直朝着苏子瞻这张桌子走了过来。
“此处可有人坐?”
男人站在桌边,虽是询问,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尊贵。
苏子瞻闯荡商海多年,自问看人的眼光极准。
眼前这男人虽然衣着朴素,可那通身的气宇轩昂、骨子里散出的嗜血杀伐与滔天威压,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养得出来的。
“无人,阁下请便。”
苏子瞻大方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人撩起衣摆,极其自然地在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苏子瞻越看越觉得对方器宇不凡,心中起了结交之意,便主动提起酒壶,为对方斟了一碗塞外特产的高粱烧,笑着拱了拱手:“在下江南苏子瞻,初来边关乍到,瞧着阁下气宇不凡,定是这边关城内的中流砥柱。若是不嫌弃,可愿与在下共饮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