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美人亲手喂的,本帮主定要吃个干净!”
金清风不疑有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将那米糕吞了下去。
只觉得那糕点入口即化,甜美异常,竟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让人沉醉。
周围的堂主和帮众见状,纷纷起哄。
阿月也不恼,依旧咯咯乐着,端着食盒在宴席间穿梭,这个喂一块,那个塞一个,嘴里还甜甜地叫着“大叔辛苦”、“哥哥真厉害”。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大厅里有头有脸的恶徒肚子里都落了一块雪白的米糕。
当食肆里最后一块米糕被分完,阿月站在大厅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原本那张挂满了天真烂漫笑容的圆脸,在转过身的那一刹那瞬间冷了下去。
那双总是笑弯弯的月牙眼一下子变得狠毒起来。
“大叔,糕点好吃吗?
”阿月幽幽地开口。
金清风刚想调笑两句,突地,他面色剧变。
他只觉得自己的小腹内,突地燃起了一把滔天的邪火,紧接着,那股火顺着奇经八脉疯狂地蔓延开来。
他的五脏六腑像是在一瞬间被千万只毒虫同时噬咬,疼得他直接从椅子上滚落了下来,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啊!痛死我了!毒!有毒!”
砰!砰!砰!
不仅是他,大厅内刚刚吃过米糕的清风帮众人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他们个个脸色铁青,双眼暴突,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喉咙,在地上疯狂地打滚抽搐。
整个寿宴大厅,在眨眼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你……你到底是谁?官府……官府不会放过你的!”
金清风一边吐着黑血,一边惊恐万分地看着那个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少女。
阿月静静地站在满地的血泊与惨叫声中。
她歪了歪脑袋,唇边突然又漾起了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配着眼底的厉色,像极了索命的阎罗:“官府?官府收了你们八千两白银,自然是管不着的,至于本姑娘是谁……”
她微微蹲下身轻声说道:“那我大概是你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个仙人了,哦,是毒仙哦我叫阿月。贱人们,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哦”
在清风帮帮主最后的绝望凝视中,阿月冷漠地站起身,反手弹出一缕火星。
火星落在了大厅那厚重的帷幔上,瞬间借着酒气化作了熊熊烈火。
少女拍了拍窄袖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盈地转身离去,将那漫天的罪恶与惨叫全部葬送在了一场炽热的红莲业火之中
半个时辰后,祁州城外的一处古寺废墟内,大雨滂沱。
阿月在大殿的角落里睡得并不安稳,她缩在破旧的草席上,鹅蛋脸在睡梦中微微有些苍白,一双手死死拽着衣。
梦里又是那满地的鲜血和逃不出的火海,惊得她满头大汗。
在大殿的正中央,那尊半身断裂,落满了蛛网与灰尘的泥塑佛像前,一盏微弱的油灯闪烁着。
云清一袭月白长衫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面容极具庄重与虔诚地撩起衣摆,极其扎实地跪在了那冰冷潮湿的青砖地面上。
在他的身侧,放着他那口从未离身的沉重医箱,里面塞满了白天他在城里为那些穷苦百姓、孤儿寡母义诊换来的只言片语的感谢,还有几文被擦得锃亮的铜钱。
云清缓缓合上一双清冷的墨眸,将双手合十,对着那尊无言的断佛重重地叩了下去。
额头触碰在冰冷的青砖上,出沉闷的声响。
“佛祖在上,信徒云清,今日自请佛前。”
云清再次叩,抬起头时,那双眼里满是深不见底的执着:
“信徒自知阿月双手沾染鲜血,行事狠厉,背负滔天杀孽。
然她心性至苦,皆因世道不公、家破人亡所致。
她所毒杀之人,皆是欺压百姓、死有余辜的恶徒。”
他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在睡梦中依然瑟瑟抖的红色身影,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心疼。
“云清此生不求长生,不求功名,唯愿以一身医术行走大夏江山。
凡我所行之善、所救之人、所得之善因善果”
云清再次对着佛像深深地俯下身去:
“云清甘愿将此生所有福报与功德尽数求归于阿月一人之身,愿能替她洗去满身血戾,愿能承她因果业报,只求佛祖保佑,护她此生……无灾无厄,平安顺遂。”
青灯古佛,夜雨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