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芜请辞退出御帐,刚走出没多远,便迎面遇上被数名侍卫看守押来的太子。
看着纵使被侍卫押行,依旧腰背挺直的太子,一袭明黄常服衬得身姿端雅,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淡然自若的浅淡笑意,不见半分被追责的慌张狼狈。
绿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诧。
这般云淡风轻,莫不是是早已洞悉今夜的某些算计,这样就好玩了。
太子瞥见前路的绿芜,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深,他不动声色地抬眼,以眼神轻轻致意。
绿芜微微颔首,二人默默的擦肩而过。
御帐之内,气氛沉凝如冰。
李德全不知道何时已经回来了,垂手立在一侧,与若曦并肩侍立。
若曦望着帐外由远及近的太子,眸中闪过几分怜悯。
心道,来了,终究是到了太子一废的这一天。
太子这么荒唐,落得这般下场也算理所应当。
往后四爷必会渐渐得到圣心看重……思绪不受控地飘到昔日那一场屈辱的强吻,她指尖微攥,压下心底纷乱。
不巧,她那么不合时宜的怜悯终归是被太子看到了,他目不斜视的缓步踏入御帐,身姿从容,风度依旧。
他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跪拜请安,声音平静无波:“儿臣请皇阿玛安,皇阿玛圣安。”
康熙眉眼寒冽,声音冰冷如霜:“朕不安。”
太子唇角笑意微僵,转瞬又恢复从容,抬眸淡淡笑道:“皇阿玛若是有事,让人传道口谕即可,何必派侍卫押儿臣前来?方才听闻有人夜探御营,不知皇阿玛可曾抓到人?”
康熙冷眼睨着他,冷笑一声:“太子消息倒是灵通。可惜朕无事,反倒是让你失望了”
太子闻言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敛去,眉眼微沉“皇阿玛。莫非您以为方才夜探御营意图不轨的人,是儿臣吗?”
“难道不是?”康熙拍着御案,字字严苛,“那人身着太子专属明黄常服,被人撞见便仓皇逃窜,最终遁入你的营帐。
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你这深夜不睡潜伏御帐之外,到底是想干什么?”
太子身形微怔,怔怔看着眼前满眼猜忌、毫无信任的父皇,眼底一片酸涩。
他低低苦笑一声,嗓音带着无尽疲惫:“皇阿玛,儿臣是您亲手教养长大的,儿臣品性如何,您本该最清楚。”
他抬眼,坦然迎上康熙冰冷暴怒的目光,彻底放弃辩解:“罢了,误会与否,早已无所谓。
儿臣早已习惯您的猜忌。
您若是想要给儿臣定罪便直说就是,禁足也好,废黜也罢,儿臣全都领受”
他面色死寂,眉眼间是数十年积攒的委屈与心寒,全然是被至亲父皇彻底伤透的模样。
康熙被他这副坦然认命的模样彻底激怒,怒火直冲头顶,抬手猛地扫落御案上的茶杯。
“啪……”
的一声,白瓷茶杯骤然碎裂,瓷片四溅,落在太子膝前。一片锋利碎瓷掠过他的脸颊,瞬间划开一道细小口,猩红血珠缓缓渗出,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
帐内瞬间落针可闻。
李德全与若曦双双垂头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康熙的目光在那道新鲜血痕上极快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疼惜,转瞬便被滔天怒火覆盖,冷声道:“你这是在跟朕叫屈?是在暗指朕冤枉了你?那你倒是说说,朕何处委屈了你?”
太子仰头,眼底水光乍现,笑意悲凉刺骨:“皇阿玛根本未曾彻查,便直接给儿臣定了死罪。
在您心里,恐怕早已巴不得夜探御营、意图谋逆的人就是儿臣吧。”
“您说的明黄服饰,儿臣的规制常服皆由内务府登记造册、一一有数。儿臣近日所穿衣物,此刻尽数在儿臣帐中。至于往年淘汰旧衣,流落何处儿臣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