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世界蛇基地的实验室里,雷电芽衣跨着一张脸从传送舱中走出来。
她的脚步比平时更重,太刀在腰侧轻轻晃动,刀鞘磕在舱门边缘出一声闷响。
胡狼正站在控制台前,手里还捏着一支电子笔,看到芽衣这副表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雷电芽衣?出什么事了?”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按照她的计算,芽衣不应该这么快就出来才对。
不止逆熵在行动。
世界蛇同样在暗中开展连接支配剧场的研究,只是两边的技术路线截然不同。
爱茵斯坦利用的是千人律者核心的能量频谱,而世界蛇选择的突破口更为冷僻——他们锁定的律者个体,即便在由厌世者构成的千人律者中也属于异类。
从不与其他人偶往来的独行者,没有同伴,没有交流,甚至连人偶之间最基本的共鸣都拒绝参与。
只有当它们死去时,才会被同族察觉。这样的人偶数量极为有限,靠常规手段几乎无法追踪,但世界蛇的技术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正因如此,世界蛇的通道极为隐蔽,像是从舞台地板下悄悄挖出一条不为人知的暗道,几乎没有被支配剧场察觉。
但代价是稳定性极差,一次只能支撑极短时间的单向传送,所以只将芽衣一人送了过去。
“人偶们现我后,”
芽衣将声音压得很低,
“直截了当地将我所处的空间和整个支配剧场分割了。没有战斗,没有谈判,甚至没有露面——它们只是把我所在的那一整片空间,从剧场里直接切了出去。”
胡狼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和屏幕上还在跳动的失败数据一样稳定。
“壮士断腕吗?它们还挺有魄力的。”她的语气里没有失望,反倒带着一丝被激起了兴趣的、科学家式的欣赏。
“不过,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胡狼竖起两根手指,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手术灯下解剖一只稀有标本。
“第一,它们现在无暇顾及你——也就是说,支配剧场里正在生某件事,这件事的优先级远高于夺取你的权能。第二,它们现在没有把握夺走你的权能。上次你说它们夺走了理之律者的权柄。但你不是布洛妮娅。你是完整的、全盛状态的雷之律者。想夺走你的权能,它们需要付出比上次更大的代价,而它们现在——付不起。”
“为什么不可能两者都是呢?”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实验室的角落传来。渡鸦靠在墙边,双臂抱胸。
她从阴影中走出来,高跟鞋敲在金属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看穿一切之后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胡狼说有两种可能——要么它们无暇顾及你,要么它们没有把握夺走你的权能。”
她在芽衣面前停下脚步,偏过头,红色的眼眸透过酒杯的边缘与芽衣的视线交汇,“但谁说这两件事是互斥的?如果它们既需要处理眼前的麻烦,又无力夺取你的权能呢,芽衣大小姐?”
“想象一下——支配剧场里正在生某件事,这件事的规模大到它们必须抽调所有能用得上的力量去应对。与此同时,你还站在它们面前。完整的、全盛状态的雷之律者。上一次它们夺走理之律者的权柄,靠的是偷袭,而且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现在它们分不出那么多兵力来围猎你,更没有把握在一心二用的情况下吞下一个雷之律者。所以它们做了最合理的选择——先把你踢出去,集中精力处理眼前的烂摊子。至于你的权能,以后再找机会。”
“不过,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那个让它们焦头烂额的‘眼前的麻烦’,一定已经大到让它们觉得,比一个雷之律者更值得全力以赴。”
渡鸦的判断没有错。
在千人律者的天平上,琪亚娜·卡斯兰娜的重量远雷电芽衣——这不是战力强弱的比较,而是威胁等级的排序。
琪亚娜体内的空之律者,是它们最想得到、也最忌惮的权能;而紧随其后闯入的符华与布洛妮娅,一个承载着前文明五万年的记忆,一个即使失去了权能也依然是逆熵最精锐的战术头脑。
这三个人同时出现在支配剧场中,足以让任何人偶将全部精力从“狩猎雷之律者”转移到“守住主场”上来。
然而,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显出半分狼狈。
面对琪亚娜,人偶用姬子作为筹码,用那些淬了毒的质问步步紧逼,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面对符华与布洛妮娅,它用无尽楼梯消耗她们的体力,用人质宿主的性命束缚她们的拳头,用嘲讽瓦解她们的士气。
每一步都从容不迫,每一个表情都游刃有余,仿佛一切都在按照某个早已写好的剧本稳步推进。
它歪着头等待符华与布洛妮娅做出选择时的姿态,与其说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不如说是一个极有耐心的棋手,正在享受对手在棋盘上痛苦挣扎的过程。
哪怕在它把芽衣踢出剧场的那一刻,它也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的慌乱——那更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幕后导演,在确认某个不在计划内的变量被清除出片场之后,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真正的主角们身上。
可这本身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它手中最有力的两张牌——姬子作为人质,宿主作为肉盾——都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消耗品。
布洛妮娅看穿了它的手段,符华在积蓄力量等待破绽,琪亚娜在被它逼到墙角之后反而站得更直。它应该焦头烂额才对。
可它没有。它始终是那副彬彬有礼的、胜券在握的模样,像是还藏着一张谁都没见过的底牌。
“您考虑得如何了,k小姐?”
它歪着头,语气依旧是那种彬彬有礼的、过分恭敬的腔调,仿佛方才那场关于宿命与诅咒的残酷剖白从未生过。
姬子脖颈上的丝线已经松开,但整个人仍旧被悬吊在半空中,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剧场中反复回荡,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还在运转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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