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们不再一拥而上。
它们开始有组织地轮换,一批负责正面佯攻,一批从侧翼穿插,还有一小队始终游离在琪亚娜的视线死角中,等待她露出破绽的瞬间。
每一次她挥剑格挡正面的攻击,侧翼的人偶就会同时突进;每一次她闪避后退,脚下便会踩入早已布好的包围圈。
它们在试探她,从各种角度寻找她的弱点,每一轮攻防都像是在为下一轮攻击积累更精确的数据。
而每当她劈碎一只,那只人偶的残骸便会在阴影中重新凝聚,重新站起。
重新站起的人偶比倒下前更快、更精准、更难对付——它记得她刚才那一剑的角度,记得她习惯用右腿力横移,记得她在连续格挡三次之后会出现零点几秒的喘息间隙。
它在学习。
它们全都在学习。
她每一次挥剑,都是在亲手培养下一批更强大的敌人。
一只人偶从斜后方扑上来,小手精准地扣住了琪亚娜的脚踝。
她已经来不及回身了。
连续不断的战斗拖垮了她的神经,剑势刚挥出一半便骤然失力,身体被那股冲击带着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大剑从她松开的手中滑出,在冰冷的地面上弹了两下,散作一团暖红色的光屑。
紧接着,所有人偶一拥而上。
它们不再有队形、不再有战术,只是纯粹地用数量将她淹没。
一只压上她的后背,两只按住她的手臂,无数只叠在一起,在她身上堆成一座不断蠕动的黑色小山。
琪亚娜的脸被压在地板上,能感觉到人偶的冰冷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每一寸皮肤。
然后,无数细线从人偶们的指尖吐出,在人偶堆成的山丘上飞交织、收紧,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从头到脚牢牢锁在地面上。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剑光映在她即将涣散的瞳孔中,像一片烧穿浓雾的晚霞。
那柄火红色的大剑就插在她面前不远处,剑身上的暖光依旧安静地跳动着,不肯熄灭——哪怕她的主人已经被压在人偶山下,被丝线锁在地上,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完成的事。
“我才……不会放弃!”
琪亚娜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被压在身上的人偶与丝线勒得支离破碎,但她的手指还是一寸一寸地向前伸去。
指尖终于触到了剑柄末端那股熟悉的温热——像是姬子在她掌心轻轻握了一下。
然后她攥紧了它。
火红色的烈焰从剑身上轰然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克制而精准的燃烧,而是一场毫无保留的、将整个舞台映得如同白昼的燎原之火。
压在琪亚娜身上的人偶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被烧成灰白的余烬,那些将她牢牢锁住的细线在高温中蜷曲、崩断、化为乌有。
烈焰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在穹顶下掀起一股灼热的气浪,将聚光灯投下的光柱都烧得微微扭曲。
她拄着大剑站起来,剑身上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将她散落的白与残破的衣摆一同吹起,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挥剑斩断丝线,两人坠落于地,琪亚娜没有回头,只是用剑锋割开符华腕上最后一圈束缚,拍了拍布洛妮娅肩头散落的线屑。
身后,布洛妮娅的虚影无声浮现——理之律者的权能,那道被夺走太久的力量,在丝线断裂的瞬间悄然回归。
虚影与本体同时抬手,无数浮游炮的虚影在舞台四周层层展开,炮口冷光在暗紫色的穹顶下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星海。
“fi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