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虔诚的祈祷,有时并非献给神明,而是递给魔鬼的投名状。
夜深人静。
李府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李嫣屏退了所有的侍女与护卫,独自一人静坐在书案前。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飒爽的夜行衣,重新穿上了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清冷绝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美丽,却也冰冷。
她的面前,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旁边的砚台里,墨已研好,散着淡淡的墨香。
但她迟迟没有动笔。
她在回忆,在复盘今晚生的一切。
那个名为“扶苏”的俊美青年,他眼中那来不及掩饰的、一闪而逝的慌乱、无助,乃至……一丝深藏的屈辱与疯狂。
那个红衣赤足、妖媚入骨的女子,她身上那股如同实质般的灼热威压,以及她口中那个高高在上的“主人”。
还有她最后转身离去时,那句充满审视意味的话——“那就要看李小姐你,有没有资格知道了。”
资格……
李嫣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在一位天人境强者的面前,在那个能让天人境强者心甘情愿称之为“主人”的神秘存在面前,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个亡国之将的女儿,谈何资格?
用赵国的兵法传承去打动他?可笑,他的背后是横扫六合的大秦铁骑。
用李家的声望去影响他?更是天真,他连秦国公子都能当成木偶随意操控,又岂会在乎一个败军之将的名声。
用美色去引诱他?李嫣看了一眼旁边铜镜中自己那张足以令任何男人心动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她毫不怀疑,在那个存在的眼中,自己这点姿色,或许与路边的野花无异,甚至可能还不如他麾下那位火焰般的女护卫。
那么,她还剩下什么?
她还能用什么,去博取那一份所谓的“资格”?
李嫣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悠远。
她想起了父亲李牧。
那个一生都奉献给赵国,最终却落得身死名裂下场的男人。
父亲临死前,曾对她说:“嫣儿,为父一生征战,自问无愧于赵国,无愧于天下,唯独愧对于你。这乱世,如同一盘棋,我们都是棋子。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好,就不能只想着当一枚有用的棋子,而要试着去理解下棋人的意图。”
理解下棋人的意图……
李嫣的眼中,骤然迸出一道惊人的亮光。
对了!
她所拥有最宝贵的,不是兵法,不是声望,更不是美貌。
而是她的“价值”!
对于那位神秘的“主人”来说,他导演了这么一出“秦公子求娶赵将之女”的大戏,自己就是这出戏里,不可或缺的女主角。
一个好的女主角,不应该只是被动地按照剧本表演。
她应该能理解导演的意图,甚至……能为这出戏,增添更精彩的“即兴表演”!
想通了这一点,李嫣心中所有的迷茫、恐惧和不安,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然。
她不再犹豫,提起笔,饱蘸浓墨,悬于纸上。
她要写一封信。
一封……写给那位不知身在何处,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神明”的信。
她不知道这封信该如何送达,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看到。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通过这封信,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个美丽的傀儡,更是一个能与他对弈、至少是能看懂他棋局的“知音”。
笔尖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她没有写任何客套的称谓,也没有任何卑微的祈求。
她的第一句话,便单刀直入,锋利如刃。
“阁下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导演此番邯郸大戏,所求者,为何?”
“若为联姻,以安赵地之心,则手段过于繁琐。一纸王令,足矣。”
“若为钓鱼,以诱六国余孽,则阵仗过于浩大。天人护卫,已是牛刀杀鸡。”
“若为立威,以慑天下百家,则‘扶苏公子’之才情,已然足够,无需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