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珠母女回到平安侯府时,早已金乌西坠。
下了马车,马氏是被婆子一路背回院子的。
“来人,去请府医。”白明珠站在床前飞快地看了一眼母亲面色,随即转向屋内丫鬟再次吩咐道,“再去仁寿堂请他们最好的坐堂大夫来,要快!”
马氏的大丫鬟芳染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站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大小姐,要不要去太医署请个太医来?”
白明珠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陡然拔高:“让你去你就去,多话!”
芳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屋里伺候的丫鬟们顿时噤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白明珠扫了她们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坐到床边:“母亲现在可好些了?”
马氏正捧着酸枣仁茶喝着,苍白的脸色渐渐回转,变得红润起来。
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将茶盏递给丫鬟,看向女儿,声音还有些虚:“让府医来瞧瞧就行了,仁寿堂那里……就别去请了。府里如今还在守孝,如此大张旗鼓请大夫,传出去不好。”
白明珠没有接话,微微俯身靠在马氏耳边,笃定道:“不,得请。最好让越多人知道母亲是被晋王世子妃气的,越好。”
马氏一怔,随即那双疲惫无神的眼睛迸出光亮来。到底是在高门大户里浸淫了几十年的妇人,虽算不上顶顶精明能干,但这点子弯弯绕绕立时就听明了。
她一骨碌坐起来,从丫鬟手中夺过茶盏,将剩下的半盏酸枣仁茶一饮而尽,然后重新躺回去,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那叫唤声起起伏伏,时急时缓,间或还夹杂着几句“我不活了”,“世子妃好大的威风”之类的言语。
白明珠看着她这么快就进入角色,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她伸手拉过被子盖到马氏胸口处,压低声音提醒:“差不多就行了,别弄巧成拙。”
马氏哼了一声,别开头不再看她。不知为何,每次被女儿“教做事”都让她心里很不自在。
平安侯府常年供奉的府医姓赵,五十来岁,听说侯夫人“气晕了”,急得抓起药箱就往这边直奔。
他进门先给白明珠行礼。白明珠侧身避了半礼,道:“赵伯不必多礼,快看看我母亲。”
赵大夫在床前小杌子坐下,取出脉诊,三指搭上,凝神诊了片刻,又换另一只手。
“如何?”白明珠问。
赵大夫收回手,道:“夫人脉象弦数而急,左关尤甚,此乃肝气不舒,气机逆乱之象。又兼气血上涌,扰动心神,故而胸闷气短,面赤心烦。”
马氏听到“气机逆乱”四个字,不由急声问道:“可严重?”
赵大夫捋须动作一顿,心道他到底该说严重还是不严重?
思索片刻,斟酌着道:“依老夫之见,夫人这是情志过急所致。需得精心调养,切勿再受刺激。”
白明珠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有劳赵伯开方。”
赵大夫刚要提笔,仁寿堂的周大夫到了。
周大夫四十来岁,圆脸,带着方巾,说话慢声细气,是仁寿堂最好的坐堂大夫之一。
他双手同时把脉,片刻后,脸上浮现一股奇异之色:这平安侯夫人除了有些肝火亢盛之外,脉象毫无异常。
他抬头状似不经意看了一眼赵大夫,十分好奇这位侯府府医的诊断结果。
两位大夫凑在一处商量了片刻,合拟出一张方子。白明珠忙吩咐丫鬟去抓药煎来,又厚赏了两位大夫,然后客客气气地将人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