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推门进去,屋里声音低了一瞬。
“智哥!坤哥!”
“阿智!阿坤回来啦!”
招呼声此起彼伏。周智点头应着,目光扫过每张脸:基哥靠在椅背上搓手指,陈耀捏着钢笔敲桌面,阿b站在窗边抽烟,烟灰快积了半截……
“都静一静。”陈耀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杂音。
他是洪兴的脑,这类场合向来由他搭台。
“智哥和阿坤到了。”他顿了顿,“蒋先生走了。眼下第一件要做的事,是稳住局面;第二件,是查清是谁动的手,替蒋先生讨个说法。”
这话落地,没人插嘴。
龙头扑街,不报仇,社团就塌了半边。外头人怎么想?道上怎么传?以后还怎么立威?
“报仇当然要报。”靓坤接话,嗓音沉,“我在大澳那几天,消息闭塞。谁来说说,蒋先生到底怎么出的事?”
基哥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蒋天生遇袭前后捋了一遍……不是听来的风言风语,是洪兴自己摸到的线头。
茶楼包厢里生了什么,至今没答案。
四个人约在那里喝茶,出来只剩骆驼一个活口。
骆驼现在被警署扣着,问不出话,也不指望他开口。
四人因何聚?谁起的?谈的什么?全是空档。
“东星跟咱们不对付,十有八九是他们下的手。”
“合联胜正乱着,邓伯刚倒,难保不是有人借刀杀人,蒋先生撞上了。”
“智字也别漏掉……耀文当年带人掀过半个香江,手底下的狠劲还在不在?”
“耀文?他早收山了!动手的是大圈仔,七八个人,带头那个,一记肘击就把蒋先生身后两个马仔放倒了。”
“放倒又怎样?能进包厢动手的,没内应怎么进得去?”
话一出口,议事厅立刻嗡嗡作响。
人人有理,句句带刺。
周智坐在角落,听他们争,看他们急,也看他们眼角余光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
乌合之众……这词不新鲜,也不体面。
可洪兴是,东星是,合联胜也是。
哪一家不是一堆人凑起来的?哪一家真能拧成一股绳?
他们争的不是真相,是机会;吵的不是凶手,是位置。
周智心里清楚,洪兴若想活成样子,得先拆掉这副各自为政的骨头架子。
可拆了之后呢?建什么?建一个更牢的牢笼?
他没这个心思。
社团不是归途,越兴旺,越危险。
“砰!砰!”
靓坤突然抬手砸桌,两声闷响,震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他环视一圈:“蒋先生尸骨未寒,你们在这吵得像菜市场?”
“吵能喊回他?吵能抓到人?”
“脑子呢?警署不查?咱们不会去问?”
“我去过了。”陈耀放下钢笔,“昨天下午去的。他们说案子还在查。”
“临走前反问我一句……洪兴最近是不是有人闹翻了?”
“报纸今天头版,标题就写着《龙头暴毙,内讧疑云》。”
基哥继续说:“动手的是内地来的那伙人,绑走蒋先生的也是他们。现场有人拍到了。”
香江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从来不在警署。
跑八卦的记者,向来耳目通天。
这次案子,警署那边始终没拿出实锤。
倒是某份小报,登出一张现场照片……
茶楼门口,蒋天生被几个人架着往外走,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