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鹰和宋子杰接过,转身就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叫人,把倪永孝带到旧楼三楼那间没监控的审讯室。我亲自问。”
吩咐完,他又补了一句:“这次我单独审,谁也不许旁听,谁也不许靠近——尤其尖沙咀来的两位,更别让他们晃悠到门口。”
底下人一听就懂,没人多问,默默散开。
陆启昌果然沉不住气,追上来:“阿智,说好联合办案,你单干算怎么回事?”
周智笑了笑,把一张拷贝好的录像带塞过去:“陆Sir,都是自己人,话不多讲——倪永孝这人,你们啃不动。交给我,省事。再说了……”他指指那盘带子,“这玩意儿,你们先看看?里头有些东西,比听我说强。”
陆启昌和黄志诚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接过去,转身进了会议室。
。。。。。。
旧审讯室门一关,倪永孝抬眼扫了一圈:墙皮剥落、灯管滋滋作响、桌上只有一支笔、一张纸、一杯凉透的水。他眼底那点光,倏地暗了一截。
“别绷着脸,我又不吃人。”周智吐出一口烟,雪茄头明明灭灭,“平时脾气挺好,谁守规矩,我就跟谁讲道理。”
“周警官这话……我一时没听明白。”
“不急,等下你就明白了。”
“国华他们,刚死在你手下人刀下。甘地还在逃,韩琛躲太国不敢露头——你觉得,这次还能像从前那样,拍拍灰就走?”
倪永孝忽然笑了一声,肩膀松下来:“周Sir,要是因为我认得谁、吃过饭、喝过酒,就得替他扛罪,那整个西九龙,恐怕一半铺面都该挂我倪永孝的名字了。”
“我就知道你会咬死不松口。”周智弹了弹烟灰,烟圈缓缓散开,“可惜啊,你三叔……刚进局子。”
倪永孝眼皮猛地一跳。
“三叔?”他顿了顿,语气反倒沉静下来,“他跟我爸有过命交情,救过我爸三次。这次……是他糊涂了。错就是错,我不替他辩。”
几句话,轻飘飘又滴水不漏。要是换个人办这案子,三叔不开口,真拿他没法子。
可他碰上的是周智。
“倪永孝,你脑子确实转得快。”周智往前倾了倾身子,雪茄烟味混着一点薄荷糖的凉气,“可你漏算了一步——”
“我人已经进你家大门了。你招,我保你兄弟姐妹、你妈,一个不动;你硬撑,那就别怪我……把倪家上下,连根拔起。”
倪永孝脸色骤变,椅子往后一顶,发出刺耳刮擦声:“周Sir!你是警察!冲我来!动我家里人,你算什么执法者?”
“哦?”周智掏出手机,当着他面拨通,“阿鹰,东西准备好了吗?分量够不够?我要能把整栋别墅填满的‘证据’……好,等我电话,随时放进去。”
“姓周的!你疯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是栽赃!”
周智没看他,只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指尖点了点桌面:“我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也知道——倪坤一走,倪家账本、码头、仓库、账房、黑市汇兑……全是你的手在翻页。”
“可谁让你不配合呢?既然不肯开口,那干脆一家子都进去团圆吧。”
周智耸了耸肩,语气轻飘,像在聊天气,可那话一出口,倪永孝后颈的汗毛就全竖了起来。
他这会儿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道上提起“周智”两个字,连最横的人都要压低嗓门——不是怕他多聪明,是怕他下手没分寸,更不怕担干系。
今天抓到的证据,够把倪家从根上刨干净。一年前若不是案子堆得紧,加上尖沙咀那帮人连个盯梢都盯不利索,倪永孝早就在牢里过年了。多活这一年,真算他走运。
眼下他咬死不认,周智也懒得兜圈子。亲情是他的软肋,那就掐这儿——不讲道理,但管用。
事实也确实如此。倪永孝这种人,面相斯文,心却比铁还硬,不踩中命门,想让他低头,难如登天。要么耗上十年八载慢慢磨,要么,就逼他亲手把刀递过来。
“行,你赢了。”倪永孝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我认。但你得放我家人一条生路,不然……我进去了,你也别想清静。”
沉默半晌,他终究还是输了。
周智没接话,只丢过去一张纸:“该写的,自己写清楚。别耍花样,我没耐心听第二遍。”
倪永孝抬眼盯着他,目光沉得像口井。
良久,他低头提笔,字迹又急又重,一笔一划,把那些藏了多年的暗账、黑契、血债全抹在了纸上。
线索一落地,人证物证立马跟上。等消息传回,倪永孝彻底没了指望——铁证已齐,哪怕他当场翻供,也翻不出这张网。
“阿鹰,倪家其他人放了。你带人尽快回来。”
周智当着他的面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李鹰应声的刹那,倪永孝肩膀一松,整个人陷进椅背里,抬手朝周智比了个拇指,什么也没说,算是服了。
“安心待着,过两天开庭,就解脱了。”
周智拍了拍他肩,转身出门,拐进隔壁审讯室。
里面坐着的,是mary。
“mary,又见面了。气色比去年好太多。”
一年前她还在再红妈手下熬日子,胃出血躺了半个月,脸色灰得像蒙了层旧布。如今却眉目舒展,衣着素净,腕上一只细金链子,衬得手指修长白净,倒真有几分贵气。
韩琛待她,是真上了心。不翻旧账,不问来路,只把她捧在手心养着。
“周警官……哦,不对,现在该叫周署长了吧?今天这事,多谢您了。要不是湾仔那边及时赶到,我这条命,怕是交代在码头了。”
她说话时肩线松了,语气也软,像是卸下一层壳。也许是因为从前在酒吧那几晚的照拂,也许是他当年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开的疏离感太深,反而让人记得牢。
“老相识了,客气什么。”
顿了顿,周智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没想到,一年多不见,你胆子大了,心也硬了。倪坤是你杀的吧?手法太急,痕迹没擦干净,让倪永孝顺藤摸到了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