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开,他抬眼一瞧,当场怔住。
“李杰?”
“李杰?!”
他脱口重复了一遍,满心错愕——这人怎么又出现在港城?
更奇怪的是,他压根没收到任何通报。不是走正门,那就只能是偷渡来的。可李杰的身份,哪来的私事要绕这么大圈子?
他挥挥手,示意李鹰他们先停稳,自己下车,径直走到那辆黑车旁。
李杰一见他,眼睛亮起来,语速飞快:“周警官!太巧了!快带人跟我去君度酒店——有匪徒摸过去了,目标很可能是今晚珠宝展上的展品!全是沙皇旧藏,听说光一顶皇冠就值几亿美刀!”
周智没接话,只迅速做了安排:“阿杰,你开我车,我坐李杰的。马上通知所有人,回警署全副武装,但必须便衣到场,制服一件不许穿。”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也回去换套装备。要是李杰说的属实,今晚怕是要硬碰硬。”
李杰这几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周智记忆里某个尘封的抽屉。
君度酒店、珠宝展、突然现身的李杰……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隐指向另一桩他本以为只存在于银幕上的事。
“阿智,至于吗?”宋子杰皱眉,“李生一句话,咱们就全员出动?咱组里五个老手,就算有点状况,也未必压不住啊。”
“别开玩笑。”周智声音低下去,“你不知道李杰是谁。他若都觉得棘手,咱们这点人,怕是连门都难进全。”
这话不是虚张声势。湾仔这支队伍,经他一年多打磨,确实比别处硬朗不少。可君度今夜,水太深。要是匪徒不止三五个,真动起手来,谁也不敢打包票。
这事,宋世昌前两天提过一嘴——展览上全是当年俄国宫廷流散出来的顶级珍品,嘉宾非富即贵,全是港城跺一脚震三震的人物。万一出了岔子,别人不知情还好;偏是他带人闯进去翻了船,功劳早被抹平不说,处分怕是直接扣到脑袋上。倪家那案子立下的那点功,恐怕连抵账都不够。
“阿杰,记住了——别拿罪犯当笑话看。吃亏的,永远是我们自己。”他不再多说,转身拉开车门,“李杰,上车。现在,把你知道的,从头讲清楚。”
李杰却摇头:“周警官,别叫我同志了。我已经退了,所有身份都注销了,走的是地下渠道进的港城。”
周智一顿。
他记得,李杰妻儿出事后,人就变了。可为查个凶手,真值得把自己过去一刀斩断?
“不这么干,我根本进不来。”李杰声音哑了几分,“上次那种方式,我连自由行动都做不到,更别说查清真相。”
他喉结动了动,停了几秒,才继续:“一年前,我们那边出了连环爆炸勒索案,影响极坏。最后一起案子收网前,我老婆和孩子……全没了。”
话没说完,他偏过头去,下颌绷得极紧。
男人再硬,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软的。
周智没催,只静静听着。等李杰断断续续把案子细节倒出来,他眉头慢慢拧紧——这种手法,怎么越听越熟?
“想起来了。”他低声说,“银河芯片那案子,用的就是这一套。”
想到这儿,周智没再耽搁,立马摸出手机,拨通飞虎队队长王东的号码:“王队,我是湾仔的周智。君度假日大酒店,你有印象吧?对,就是湾仔那家。”
“刚收到线报,今晚珠宝展混进了一批亡命徒——装备齐、手段狠,单靠我们湾仔警署这点人手,压不住场面,更护不住里头宾客的安全。得麻烦你带人过来支援。”
王东没二话,当场应下。飞虎队本就归全港警务处统一调度,各分区署长有权直接调派,尤其像周智这种一线指挥官,连文书都不用走,开口就是命令。
挂了电话,周智转头看向李杰,语气放得缓了些:“李杰……算了,你年长我几岁,以后我就叫你杰哥,你也别见外,叫我阿智就行。杰哥,我想听听,你到底知道多少?”
“现在我们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你多说一分,我们今晚少冒一分险。”
李杰点点头,神色沉了下来:“一年前那件事后,我就在港城做替身,边干活边打听,可查到的实在有限。”
“只知道领头的绰号叫‘医生’,手下大概十几号人,再多就不清楚了。”
“今晚原计划是陪雇主一起进场,我没请柬,打算先去附近吃点东西。结果半路听见一个开跑车的男人讲电话,只听他撂下一句:‘人,终究得靠自己。’”
“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声音,就是医生的。”
他学得极准。周智眉心一跳,心头猛地一沉——这声调,竟和半年前在大马追捕猜霸手下大卫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杰哥,我懂了。”周智嘴角微扬,却没什么温度,“你放心,一个也别想溜。我估摸着,里头说不定还有几个老面孔……正好,今晚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拨通宋子杰的号码,语气压得极低:“子杰,听好了——等下往君度酒店去,别开车灯,别按喇叭,所有人步行靠近,动作越轻越好。”
从李杰嘴里听来的情报,让他心里有了底。
周智早不是剧情里那个懵懂莽撞的毛头小子——既分不清女友心思,又敢赤手空拳闯酒店,差点把整场行动拖进火坑。
一方面,他对旧事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另一方面,凭多年办案经验他断定:医生那伙人,绝不止十几个人。
十几号人?想无声无息吞下君度酒店这种地方?不可能。今夜是港城顶级珠宝展,安保等级拉满,光酒店自己的特勤组就有二十多人,外围还有私人保全公司布防。若真只有十几人,哪怕个个是神枪手,也掀不起这么大风浪。
所以,从踏进酒店大门那一刻起,眼前每一个穿制服的、端香槟的、站岗的、甚至擦玻璃的,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人。
他立刻再次叮嘱宋子杰和王东:务必隐蔽接应,切勿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