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刚要张嘴,英子已经抢在他前面,胳膊往雪儿那边一挽,下巴一抬,语气又俏又利索:“周也,我跟你讲,不要欺负强子了。现在强子是雪儿罩的人了,你想欺负他?那是不可能的。”
朋友之间最牢固的盟约,往往不是歃血为盟,而是你谈恋爱了我帮你看着对象,你失恋了我陪你喝酒。爱情是轮流坐庄,友情是永远不分红。
王强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抖擞起来,腰一挺,手从雪儿肩膀上放下来,叉在自己腰上,肚子往前一鼓,装作一副狗仗人势的派头:“听见没?我现在有人了。”
雪儿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绷不住,拿手推了他一把:“你也是,少惹事。”
周也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看了英子一眼,又看了王强一眼:“行。你有人。今天饶你一回。”
“哎哟来了来了——”美兮踩着双黑色细高跟长靴从公园侧门那条石板路上小跑过来,身上一件黑色紧身皮连衣裙,裙摆到大腿中段,外面套了件白色短款皮草,领口敞着,锁骨上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随着步子晃来晃去。腿上是黑色丝袜,脚踝处系着两根细带,香水味隔着两三步就飘过来了,一股铃兰混着玫瑰的甜腻味儿。
她手里拎着个银色亮片小包,头发散在肩上,酒红色挑染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耳朵上那对大银圈跟着她跑的动作一摇一撞。
周也站在花坛边儿上,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香水味先于脚步声到了,肩膀先缩了一下。等美兮整个人扑过来,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脸转到一边,拿手在鼻子前面虚虚地扇了一下。
张军靠在梧桐树干上,李娟正窝在他怀里,仰着脸看烟花。赵晓彤站在两步外,眼睛盯着那两个人,嘴唇抿成一条线。雪儿跟王强还在斗嘴,一个说糖葫芦太酸,一个说酸了才好吃。
美兮的目光扫过来,在赵晓彤身上停了一拍,像安检扫描仪——从头扫到脚,三秒钟之内完成了“敌情分析”:脸一般,身材还行,威胁指数两颗星。
她把银包往肩上一甩:“走吧,朋友们,进去吧,外面冻死了。”
“进来了,进来了。”
赵大江一边应着,一边反手把卧室门带上。客厅里电视机还开着,春晚的主持人正在串词,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成了嗡嗡的一片。
门锁“咔哒”一声落进槽里。
大玲半靠在床头,酒红羊绒毛衣已经脱了,身上剩一件紫色蕾丝边的吊带,肩带滑到胳膊肘上。她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晚饭时喝的那点红酒的晕。
赵大江站在床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她,心里那点骚动从脚底板往上窜,窜到嗓子眼,又拐了个弯往下走,变成一句:“你好美呀,玲玲。”
大玲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眼底那点光又亮又软。她知道这话半真半假——中年男人的情话,像隔夜的茶,颜色还在,味儿已经淡了。可女人偏偏就吃这一套,因为再淡的茶,也比白开水有颜色。“真的吗?是我美还是你前妻美?”
赵大江脸上的笑僵了半拍。这问题他太熟了——女人问“我美还是她美”,跟法官问“你认不认罪”一样,答对了没奖,答错了要命,不答就是藐视法庭。他手从门把上拿下来,摆了摆:“哎呀,你提她干什么,都八百年不联系的人了。”
嘴上轻飘飘的,心里那本账却翻得飞快——男人一提前任就装失忆,跟贪官一提赃款就装糊涂一样,不是真忘了,是怕说出来,账本对不上。
“我就问问嘛。”大玲嘴上轻飘飘的,眼睛却盯着他,一眨不眨。
“问什么问。”赵大江走过去,膝盖抵在床沿上,“你跟她比什么,你是你,她是她。”
大玲不依不饶,伸手拽住他的皮带扣,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那你说,我哪儿好?”
赵大江被她拽得往前一倾,这问题比刚才那个还难——女人问“我哪儿好”,跟老板问“我哪儿不行”是一个陷阱,你说不出来,是死;你说得太具体,死得更快。
他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快奔五的男人了,腰上已经攒了一圈腩。可肩膀宽,胳膊粗,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踏实的重量。
他低头看她。灯光从床头柜那边漫过来,照在她脸上,眼角有细纹,嘴角有细纹,可整个人是热的,是等着他的。
“哪儿都好。”他说。
大玲松了皮带扣,胳膊抬起来绕住他脖子,把他往下拽。她的胸贴上来,隔着薄薄一层蕾丝,软乎乎地压在他胸口,他吸了口气,肋骨都跟着紧了一下。
大玲的胸很大。这是她身上最让他挪不开眼的地方。年轻时候是挺,是翘,是隔着衬衫扣子都能感觉到的饱满;如今四十已过,生了孩子,又养了这么些年,沉下来,软下来,像两只装满了水的皮囊,晃晃悠悠地坠着,蕾丝边勒进肉里,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赵大江拿手背蹭了蹭那道红印,嗓子有点哑:“勒着不难受?”
“你管我难受不难受。”大玲嘴上硬着,胳膊却收得更紧了,把他整个人往下拉。
“快点。”大玲贴着他耳朵说,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儿小娟他们回来了。”
“知道。”
赵大江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椅背上,又去解皮带。大玲伸手帮他把毛衣往上掀,掀到一半卡在他肩膀上,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扯了两下,毛衣从头上拽下来,头发全乱了。大玲看着他乱糟糟的寸头笑了一声,赵大江拿嘴堵住她的笑。
门外的春晚还在演,一个小品刚开场,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屋里暖气嗡嗡地烧着,窗台上的绿萝叶子一动不动。
赵大江把被子掀开一个角,两个人钻进去。大玲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开关,“啪”地按灭了灯。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和远处烟花炸开时一闪一闪的亮。
大玲的吊带被推到锁骨上面,赵大江的手掌覆上去,掌心的茧子蹭过皮肤,她在他身下缩了一下,又舒展开。他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别出声。”他说。
“你轻点。”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串哗啦响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