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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 第599章 决定上(第1页)

第599章 决定上(第1页)

“妈,包给我。”

李娟靠在床头,蓝白条病号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留置针的胶布边缘翘起来一角。她头发用黑色发圈松松扎着,碎发贴在耳侧,脸比上次住院时又小了一圈。眼睛本来就小,这一瘦,更显得细长。

李娟妈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从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仿皮化妆包,拉链头掉了漆,露出黄铜色。她递过去,手没松。

“你化它干啥?医生讲了,放疗期间皮肤薄,化妆品有刺激。”

“没事。”李娟把包拽过来,拉链拉开,里面一支粉底液、一盒散粉、一支眉笔、一支口红。口红剩半截,管壁上印着“美宝莲”三个字,字磨得只剩“美”和“莲”。

那支口红,是她考上研究生时买的。那时候她觉得,涂上它,什么门都能推开。现在她躺在病床上,拿它往干裂的嘴唇上抹。推开的门,又关上了。口红还是那支口红,可镜子里的脸,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病来如山倒,倒的不只是身子,还有那些以为攥在手心里的东西。研究生,前途,爱情,一张脸。山倒了,什么都埋了。

“我就抹一点。等会儿人来了,我不能这副样子。”

李娟妈没再拦。她坐回折叠椅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绞着纸巾。她穿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打底衫,领口别了一枚银色小胸针,花瓣形状。下身一条黑色直筒裤,脚上一双黑色平底皮鞋,鞋面干干净净。头发染过,根部长出一截白,用黑色一字夹别在耳后。手腕上一只老式梅花表。

李娟先抹粉底,手指在脸颊上点了几下,鼻翼两侧的雀斑遮不住,又点了几下。散粉扑上去,脸白了,可脖子还是黄的。她拿眉笔画眉毛,手有点抖,右边画歪了,拿手指蹭掉,重画。口红涂上去,嘴唇干裂,颜色卡在唇纹里,一道一道的。

“也不知道你爸什么时候回来。”李娟妈把纸巾叠成小方块,又展开,“你看那个张军,送个狗送得倒好。你爸现在天天往家跑,隔三差五就得回去喂娇娇,不回去那狗就叫唤,比伺候月子还上心。”

“妈,你不是挺喜欢那个娇娇的吗?”

“我喜欢?我喜欢个屁。”李娟妈把纸巾往桌上一丢,“我天天要给它梳毛,要给它穿小衣服,还得给它洗澡。你是个病人,你连自己都顾不上,你伺候得了狗?他说得好听,送只狗给你解闷,我看是送一窝细菌进门。上回那狗还舔了你一口,你忘了?打那以后我天天拿消毒水擦地,擦得我这腰都快折了。”

李娟妈这辈子没养过狗。她养过人。养了一个老公,养了一对儿女。老公老了,女儿病了。她每天睁开眼就是伺候人,闭上眼还是伺候人。现在张军送来一只狗,让她伺候。她的命,就是伺候命。可嘴上骂着,手上还是给狗梳毛。梳着梳着,她想起娟儿小时候,她也这么给她梳头。一晃二十年,梳子没变,手没变,就是那头发,越来越稀了。

“妈。”

“嗯。”

“等会儿张军妈来了,你别跟人家吵。”

李娟妈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成一团,又松开,纸巾已经皱了,展不平了:“我吵什么。我有什么资格吵。”

“我是说,不管她讲什么,你别接话。”

“我知道。”

李娟妈站起来,把纸巾收回抽屉,关上,抽屉推到底,磕出一声闷响。她走到窗边,把窗帘往两边拢了拢。省立医院三号病房在三楼,窗户朝南,窗台上一盆绿萝,叶子垂到暖气片上。楼下院子里一排桂花树,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剩些残黄。风一过,剩的那点也掉了。

“娟儿。”

李娟妈背对李娟。她指尖捏住一片叶子,捏了捏,又松开,叶面上留了个浅浅的指甲印。

“你现在这样子,研究生是上不了了。好不容易考上的,只能办走读。放疗做一半又不行了,又得住院。你今年多大了,自己心里有数。张军现在是军官,军工研究所,副连待遇,中尉军衔。他前途无量,你在这躺着。他现在认你,是念旧情。旧情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

她松开叶子,指甲印慢慢弹回来。

“他妈妈再不愿意,你也不要接话。她讲难听话,我就当听不见。给我脸色看,我就当没看见。我都受着。我低三下四,我点头哈腰,我不会跟他妈妈吵一句。你放心。只要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别的都不重要。妈是为了你,妈什么都能忍。”

李娟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李娟,看着窗外。她这辈子低过头,可没这么低过。为了女儿,她把自己的脊梁骨拆了,垫在女儿脚底下。踩吧,踩着你妈上去,上去就好了。

当妈的人,这辈子就活两个字——垫脚。垫给丈夫,垫给女儿,垫给这个家。垫到最后,自己矮了,孩子高了,她就心满意足了。

李娟没接话。她把散粉盒盖上,放进抽屉,抽屉推歪了,她又推正。

医院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桑塔纳停稳,熄火。赵大江从驾驶座下来,一件深蓝短袖衬衫扎在米白休闲裤里,脚上一双棕色皮鞋。他绕到后排,拉开后门。

大玲从后排出来。紫色连衣裙裹着身子,腰间的肉被裙腰勒出一道浅印,胸口的扣子系得紧,那两坨沉甸甸地撑着衣襟。她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两罐益益奶粉、一盒阿胶糕,塑料袋的提手在指头上勒出一道红印。她站定了,抬起头看了看住院部的大楼。

张军从另一边下来。黑色机能风束脚短袖,领口一道极细的银色拉链,下身一条深灰多口袋工装长裤,脚上一双黑色低帮户外鞋。寸头剃得短,他手里拎着个果篮,篮子里蛇果和猕猴桃码得齐整。

赵大江锁了车,绕过来,看了看大玲的脸色,低声开口:“玲玲,脸上放好些。”

大玲没看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换了个手:“我怎么没放好。我来了就是放好了。”

“你那个脸,挂得跟欠你钱似的。人家家里大人在楼上呢,你上去就这个脸色?”

“我什么脸色。”大玲把塑料袋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拿一个,我拎不动。”

赵大江接过去一罐奶粉,看了张军一眼。张军把果篮从左手换到右手,没接话。

“小军。”大玲把塑料袋提手在手指头上绕了一圈,往停车场出口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他,“你赵叔好不容易托了关系给你安排的工作,你到现在还不去报到。”

张军站在原地,深灰工装长裤的多口袋被风吹得贴了一下腿。

“妈,等两天没事的。”

“等两天等两天,你等多少个两天了?”大玲转过身,紫色裙摆跟着拧了一下,“你赵叔打了多少电话,请了多少顿饭,你知不知道?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你去晚了,到时候把你调到二炮去,甘肃,山高皇帝远,你哭都没地方哭。”

赵大江把奶粉袋子换到左手。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

“行了,孩子心里有数。不过军儿,你妈说的也对。那边催得紧,你早点去把手续办了,以后晋升也好走。”

张军把果篮搁在地上,蹲下去,把松了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黑色低帮户外鞋的鞋舌歪了,他拿手拨正。

“妈,如果你拉了这个脸,你还不如不来呢,你看你那个脸像什么?”

大玲眼睛瞪着张军:“我能来就不错了,你说我想什么?我养你这么大,供你上学,现在你倒嫌我脸色不好了?你那个李娟,瘦得跟个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你图她什么?图她那个病秧子身体,还是图她那个破家?”

“玲玲,竹竿也是自己长起来的。人家没靠你浇水,没靠你施肥。少讲两句。”赵大江声音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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