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王建国猛地回过头,那双眼睛里,此刻布满了因为极度激动而暴涨的血丝。
那是他作为一个程序员,最后的一点尊严。
那尊严,是他在这无尽的、无休止的需求变更、无底线的pua中,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他可以接受需求不合理,可以接受加班熬夜,可以接受领导画饼,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代码有bug。因为那是他的作品,他的骄傲,他的生命。他对自己写的每一个字符都充满信心,对每一行代码都反复测试。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代码有bug,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那个模块,我自测了一百遍!”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变得尖利,几乎是在嘶吼:
一百遍!不是一遍,不是十遍,是一百遍!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遍一遍地测试,一遍一遍地验证,一遍一遍地确认。各种场景,各种机型,各种网络环境,他都考虑到了。他以为自己是完美的,他以为自己的代码是无懈可击的。现在,有人告诉他,还有bug,这让他怎么接受?
“各种场景!各种机型!各种网络环境!我都测了!”
“绝对不可能有bug!”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咆哮。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清婉,等着她承认错误,等着她收回那句话。但苏清婉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那么冷,那么冰,那么面无表情。
苏清婉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轻轻地,转了过来。
那动作,那么轻,那么淡,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但那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的瞬间,王建国的心,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那屏幕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想看到的。
那屏幕,正对着王建国的脸。
屏幕上,是一个鲜红的、刺眼的、如同一把尖刀般狠狠扎进他心脏的弹窗——
【error】
那红色,那么鲜艳,那么刺眼,像是一团火,在燃烧他的眼睛;像是一把刀,在扎进他的心脏。error,错误,bug。这三个字,是他最讨厌的,最恐惧的,最不想看到的。但现在,它们就那样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嘲笑他,讽刺他,否定他。
“用户在南极。”
苏清婉的声音,平静得如同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情感:
那声音,太冷了,太冰了,像是一阵寒流,从她嘴里吹出来,瞬间冻住了整个办公室。南极,用户在南极。这四个字,本身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荒诞的、不可思议的笑话。
“用一部g网络的、老旧的、翻盖手机。”
g网络,老旧,翻盖手机。这些词,每一个都那么刺耳,那么荒谬。在这个g都已经普及的时代,还有人用g网络?在这个智能手机遍地都是的时代,还有人用翻盖手机?这怎么可能?这完全不可能!
“在竖屏模式下。”
竖屏模式。这个条件,也很苛刻。现在的手机,横屏竖屏都能用,但谁会特意用竖屏?谁会特意在竖屏模式下,去做那个操作?概率太低了,太低了。
“点击‘同意用户协议’这四个字里,从左数第三个字——‘户’的时候——”
点击“户”这个字,还要是“同意用户协议”这四个字里的第三个字,从左数。这个条件,更加苛刻。用户协议,是每一个软件都有的东西,但谁会去点它?谁会去点那四个字里的第三个字?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她顿了顿,那冰冷的目光,透过那副黑框眼镜,死死地盯着王建国:
“会有零点零一秒的卡顿。”
零点零一秒。一秒钟的百分之一。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普通设备,根本检测不到。但测试工程师,就是能现,就是能提出来,就是要你修复。这就是bug,这就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王建国张大了嘴巴,想要说点什么,却现自己那原本能言善辩的舌头,此刻,仿佛被冻住了。
他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这不算bug,这不合理,这根本不可能。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在测试工程师眼里,这就是bug,这就是需要修复的问题。不管它有多荒诞,不管它有多不可能,它都是bug。
苏清婉继续说道,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如同在宣读最终判决般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感:
“后台数据监控显示,我们的用户池里,每一千个人,就有一个人,是这种情况。”
千分之一。这个概率,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个拥有亿万用户的平台上,千分之一就意味着十万,百万。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一个不能忽视的数字。即使那些用户自己都感觉不到那个卡顿,它也是bug,也需要修复。
“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感觉不到那零点零一秒的卡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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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就是bug。”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王建国僵硬的肩膀:
那一下,那么轻,那么淡,却像是一座山,压在他身上。那不是鼓励,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提醒,一种催促,一种无形的压力。
“修复一下吧。”
“很急。”
“明天,就要上线一个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