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元站在暗红星石下,瘦得像一根被岁月磨细的骨头。
他没有动,只是把插在袖里的手慢慢抽出来。
那双手极薄,薄到几乎能看见掌骨形状,十根手指上各戴着一枚灰白戒指。
戒指表面没有纹路,却像活物,每隔几息就极轻地蠕动一下,似要把周遭的光都吞进去。
叶尘没有看那双手。
他看的是邵元的双脚。
老人看似站得松,脚下却已和落星海上的星雾连成一体。
星雾极轻,被风吹得似散非散,可邵元脚下方圆三丈,雾纹像是被看不见的根须钉死了,一丝不动。
这是苍冥殿的冥虚法。
他听厉霜提过一句,说冥虚法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剥离,是扎根。
修到深处,人只要站着,就和脚下整片海连成一体,你砍他,等于砍整片落星海。
“年纪不大,倒是会看。”
邵元似是察觉到叶尘的目光落点,咧了咧嘴,露出一排又薄又黄的牙,“洛河说你破了我的三重冥虚屏,只慢了半成。”
“我还当他是落败后夸大其词。如今看,倒未必。”
叶尘将行道剑朝下一垂,剑尖没入星雾半寸。
剑上无双无芒,只极轻极低地嗡着,像有风吹过剑锋。
他问:“苍冥殿要纪元推演法则,是为了给万纪古台换一个更听话的守台人。”
“一半。”
邵元倒坦诚,双手终于完全露出袖口,在身前慢慢搓了搓。
“另一半,是苍冥殿缺一部能补全‘冥虚合界’的纪元法。”
“那批法则恰好合适。”
“交出来,你与你身后那座小宗门都能活。”
“不交,我今日就拆了你,再下道海拆了归元剑宗。”
“你拆不动。”
叶尘说。
邵元笑了一声,不再接话。
他身子忽然前倾,脚下的星雾像被一只大手朝上一提,整片地面如波浪般翻起半尺。
那翻起的雾浪没有扑向叶尘,而是在邵元身后极快地凝结,化成十几只灰白细长的手臂。
那些手臂没有皮肉纹理,通体光洁,像从虚空中直接生出来的东西,指节处泛着冷光。
十几只灰白手臂同时朝叶尘抓来。
不是直的,是弯的。
每一只手臂都在半途极诡异地扭了几折,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度,锁死他所有退路。
叶尘没退。
他左脚朝前一踏,剑道纪元以他为中心铺开,落在星雾上时,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极快地晕开。
那些灰白手臂一入剑道纪元的范围,度骤降。
不是慢了,是被时间拖住。
叶尘看也不看,行道剑从左往右一划,剑意成弧,没有光,没有声,只像一条极透明的线扫过。
十几只灰白手臂断在距离他三尺之外,断口平滑,散成雾,落回地面。
可断口还没散尽,新的手臂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