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的手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这么举在半空中,指尖还捏着那张刚刚抽出来的纸巾。
他准备好的一整套关于未来医疗技术展的腹稿,连同那些精心铺垫的,想要顺理成章邀约的旖旎心思,此刻全都被那句“一个小时的时薪是咱们医院的三倍”给堵了回去,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周围的喧嚣好像在一瞬间都停滞了,包厢里那口咕噜咕噜沸腾不休的红油锅,也像是被人刻意调成了静音模式。
原本还在起哄的众人,有的低头猛地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饭,有的则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了酱料碟里芝麻酱的纹路,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值得研究的课题。
谁也不敢先开口,打破这尴尬到诡异的气氛。
高浠像没事儿人似的,用顾魏抽给她的那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嘴角和手指,然后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小团,准确地扔进了桌角的垃圾桶里。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她说完,便伸手去拿放在身侧椅子上的包,一副准备离席的样子。
王浩眼见状连忙放下筷子,试图出来打个圆场。
“哎,高医生,这才哪到哪啊,别走啊。”
他挤出一个自以为很热情的笑容。
“这……这好菜都还没上齐呢,我特地给你点的那个九秒鹅肠还没来呢,你再坐会儿,再坐会儿。”
高浠拎包的动作停了停,她转头看向王浩。
“从第一口食物进入胃里,到血糖浓度上升,再到下丘脑的饱食中枢接收到信号产生饱腹感,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进行一场小型的学术科普。
“我已经吃了二十五分钟,胃蛋白酶和胰蛋白酶的分泌已经达到峰值,再继续进食,只会增加消化系统的负担,影响今晚的睡眠质量。”
王浩张着嘴,脸上那点笑意冻住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节自己没复习过的病理生理学。
“啊……这……是这样吗……”
就在他还在搜刮自己贫瘠的专业词汇库时,角落里一个始终没怎么出声的人,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呵呵,有些人就是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吃饭都要精确到秒,生怕浪费一分钟赚钱的时间。”
严松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着里面的啤酒,斜着眼睛看向高浠,那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从红油锅里溢出来了。
“我说怎么连主任请客的饭局都坐不住,原来是惦记着外面的高薪兼职啊,真是钻进钱眼儿里了。”
高浠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转过头,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严松,直到看得他心里都有点毛。
“严医生。”她忽然开口,“说起钱,我正好也想起一件事。”
她的目光从严松那张已经喝得有些泛红的脸上,缓缓移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上个月,咱们科室报废了三根强生公司产的声刀刀头,单价一万二,理由是术中无菌封装破损,报废率比上个季度环比增长了百分之三百,这个报废单,好像是你签的字吧?”
严松脸上的讥笑,如同被定格的画面,一点点地凝固了。
“还有,上上个月,你主刀的一台胆囊切除术,因为器械护士递错了常规分离钳的型号,导致你在游离胆囊三角区的时候,多花了十五分钟。按照我们医院手术室的时间成本核算,这十五分钟,大概等于两千三百块的资源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