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的门刚一打开,一股混合着汽油,烧焦的橡胶和浓重血腥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眼前的一切宛如炼狱,高公路被彻底截断,几十辆车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撞击在一起,有些已经烧成了黑色的骨架。
消防车的红色警灯和救护车的蓝色警灯交错闪烁,将这片废墟映照得诡异又骇人,空气里到处都回响着伤者的呻吟,家属的哭喊和救援人员声嘶力竭的指令。
“天哪,这……这简直……”跟车来的一个年轻护士看到这场面,脸色瞬间就白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别愣着。”高浠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在嘈杂的环境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王浩,你带三个人负责那边的红色标记区,tria分级,所有轻伤员优先清创包扎,减少感染风险。”
“是。”王浩立刻应声,带着人冲了过去。
“其余人跟我来,在这边建立临时重症监护点。”高浠指着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语气不容置疑,“清点所有急救物资,三分钟后,我要知道我们手上还有多少血袋,抗生素和止痛药。”
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地指挥官,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了工作状态,冷静而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医疗队员,在她的指挥下也迅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几乎被挤压成铁饼的轿车旁,传来一个消防员焦急的喊声。
“医生,医生快过来!这里还有个活的,他被卡住了。”
顾魏和高浠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一个年轻的男人被死死地卡在变形的驾驶座里,他的左腿被扭曲的车门和仪表盘挤压着,鲜血已经染红了整个座位,并且还在不断地从创口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顾魏蹲下身,用手电照亮了伤口,脸色变得凝重。
“消防队的同志,破拆大概需要多久?”他抬头问道。
“不行啊医生。”一个满脸黑灰的消防员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车体结构已经完全变形了,我们试过了,切割设备根本进不去,如果强行破拆,很可能会造成车顶二次坍塌,把他彻底压在里面。”
顾魏伸手探了一下伤者的颈动脉,又看了看那不断扩大的血泊,做出了最冷静也最残酷的判断。
“股动脉破裂,失血度太快了。”他站起身,对着身边的救援人员下达指令,“再拖下去他就会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亡,准备手术刀和止血带,现场截肢。”
“不行。”两个字,清冷又坚定,从高浠的口中吐出,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魏转过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和锐利。
“高浠,你看清楚现在的情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这里不是无菌手术室,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去做精细修复,保住他的命,是现在唯一的目标。”
“我看到了。”高浠也蹲了下来,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条血肉模糊的腿上,语气却和他截然相反,“股动脉的断端在股骨中段偏下的位置,周围的金属结构对创口形成了不规则的挤压,反而起到了暂时的压迫止血作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抬起头,直视着顾魏的眼睛。
“只要能在十五分钟之内,完成主动脉血管的初步吻合,重建血运,我们就能保住这条腿。”
顾魏觉得她的话有些天方夜谭。
“十五分钟?在这里?”他反问,“你看清楚周围,没有无影灯,没有显微外科设备,甚至连个落脚的平地都没有,你打算怎么完成吻合?用肉眼在这么暗的光线下盲操吗?”
“是。”高浠的回答很肯定。
她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看着他,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全然信任又带着指令性的眼神。
“我需要一把血管钳,一把持针器,一把组织剪,还有-o的pds缝合线。”她的语很快,像是在交代一个不容有失的术前准备,“顾魏,你就是我的眼睛,也是我的手,在外面给我递器械,告诉我外面的情况。”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是华清附院最负盛名的外科天才,他的判断代表着最理性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