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断墨没润到第四格。
教务处最底下那张课程表,昨夜「逆转的代价」底下那道捺收到中段少了半粒,墨口慢慢朝「魔法」那格润。润到一半,停了。
不是干了。
是被吸走了。
藤原咲今早掀整叠节目单,先看见课程表,再看见课程表上头多出来的一本。
书不厚,装帧却极讲究。旧桃木色封皮,书脊麻白线,针脚一挨一挨,齐得没有一处松。封面上没印编号,没盖学园章,只压着一行浅金字:
孤门夜·公主卷
底下小一行:全本已圆。
咲没接,没翻,先拿灯照书口。
书口三面切得平,连纸纤维都没毛。可翻到侧面那一线,昨夜课程表上断掉的那半粒墨,正嵌在书脊第二针旁边,圆,润,补得妥帖——断口没了。
第四格「魔法」仍空着。空格边上倒先印了四个小字:待续·已备。
她把灯压低,照封底。
封底朝里那面,压着半截针尾。齐的。不歪。
和昨夜纸底露出来的那根,不是同一根。
长廊今早按那本书走。
不是有人排了队。是每个人走到自己那一步,都像早被写过了。
低年级那个女生抱着课本过来,证还夹在书里。咲站在廊柱边,没叫她,她自己先慢了半拍。
「咲老师……」她皱了下眉,又松开,「我昨早好像没问过什么吧。」
咲没答。
女生想了想,笑得挺安稳:「反正都懂了。书里也写了,我一开始就懂。」
她走了。走到拐角,鞋底在旧砖上蹭了一下,忽然停住。
「……可我嘴,张过。」
声音很轻,没等谁答,抱紧课本转过去了。眼里那点安稳裂了一线,没碎。
台阶上,柏木凑的妹妹把膝头半张卡摊开。卡旁边昨夜那张「已归」的小纸角,今早被拓进那本桃木色书里,成了正文里一行:
妹曾等,后已圆。
她盯着「曾」字看了很久,指尖抖了一下,没把「还等」念成「等过」。
柏木凑本人仍蹲在礼服室门槛外,灰一身,旧运动鞋底磨平半边。他没进屋,右手虎口那道裁纸刀旧疤绷着,指腹按在裙摆那根歪针上。
没拔。
「我没走台。」他今早只补了半句,「也没圆。」
针还插着,一针,歪的,线垂一小截。
礼服室里,昨早那张「已解锁」的证被夹进了桃木书当插图。
画开的八瓣花仍匀,最外一瓣昨夜自己往里卷了半粒,今早没被抹平,也没被谁补回去。插图底下配了一行说明字,齐边,没气口:
平凡中的不凡,已领会。
旧公主课本摊在窗台,末页本该留白,叫「下一课」。今早留白处填了三个字:全书完。书脊那道麻白订线还横着,线尾毛着没剪,可折口被焐软了半分,一翻就顺。
三张「位留着」的卡背面,昨夜那三枚替按的手印拓,今早被磨得纹路一条不乱。门里那孩子抠掉的那半粒,也补上了。
镜面里,战裙下摆退到脚踝以下,没凝。四只瓶纹列在影后,粉、蓝、金、赤,排得比哪回都齐,像伴奏早替她把三个世界共鸣完了,连「还没亮」都写进了谱。
候场牌仍斜着,砚台压在底下,池朝上,空的。「无需变身」四个字被压住下半边,没擦,也没立稳。
西廊门缝仍一指半。
门里先出的声,比镜面早半息。
「我那三百多道,成注脚了。」
字尾还抖,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