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栖云庄,已是午后。谢允之和文谦正在花厅等候,见她回来,立刻询问情况。苏妙将所见细细说了,又拿出迷魂草叶片。
文谦接过叶片闻了闻,脸色沉下来:“确是迷魂草。此物生长条件苛刻,江南少有,定是从南疆运来的。”
“圣教在慈航庵建据点,一是借佛门掩护,二是利用此地靠近太湖阴泉的地利。”谢允之看着地形图,“祈福楼里若关着女子,很可能就是为‘七点仪式’准备的祭品。我们必须尽快救人,同时破坏他们的布置。”
“今晚就动手。”苏妙道,“我观察过,祈福楼后墙靠近山崖,守卫相对薄弱。红袖轻功好,可以从山崖那边摸过去。韩震带人在庵外制造混乱,引开守卫注意。”
“太冒险。”谢允之反对,“我们对楼内情况一无所知,万一有机关或高手坐镇……”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苏妙看向文谦,“老先生,您说慈航庵的阵法风格柔和,像是保护性质的。布阵者会不会就是那个静尘老尼?她脸上有疤,又说‘来了就出不去’,很可能也是被囚禁的‘钥匙胚’之一,只是年老了,被派去干杂活。”
文谦捻须思索:“有可能。若她真是阵法师,或许知道楼内的机关布置。”
“我再去一趟慈航庵。”苏妙起身,“趁天黑前,设法接触静尘。”
“不行。”谢允之按住她肩膀,“你白天刚去过,晚上又去,太引人怀疑。”
“我不进庵,在外面等。”苏妙早有打算,“庵里的尼姑每日清晨会下山采买,静尘若是杂役,也可能出来。我在山道必经之路等着,装作偶遇。”
这计划可行。谢允之沉吟片刻,点头:“让红袖和两个暗卫跟着,我在山下接应。”
计议已定,苏妙稍作休整,换了身更朴素的粗布衣裙,扮作采茶女模样,提了个竹篮,里面装着些山野菜。红袖也换了装扮,两人提前来到慈航庵下山的小路旁,寻了处茶棚坐下等候。
申时末,果然看见几个尼姑结伴下山,其中就有静尘。她背了个竹筐,步履蹒跚,落在最后。苏妙给红袖使了个眼色,红袖会意,起身时“不小心”撞了静尘一下。
“哎哟!”静尘踉跄,竹筐脱手,里面的野菜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红袖连忙道歉,蹲下身帮忙捡。
苏妙也上前帮忙。趁其他尼姑走远,她快将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塞进静尘手中,低声道:“师父,想逃出去吗?今夜子时,后山崖下。”
静尘浑身一僵,手指蜷缩,将纸条攥紧。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妙,嘴唇翕动,却没出声。
“我知道祈福楼里关着人。”苏妙语极快,“我也曾被他们抓过,脸上的疤就是这么来的。你想救里面的人,就帮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静尘眼中闪过激烈的挣扎,最终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然后低头匆匆捡完野菜,快步追上前面同伴。
成了。苏妙松口气,与红袖离开茶棚。
回到栖云庄,众人立刻着手准备夜探事宜。韩震挑了十个好手,暗卫则分散在慈航庵四周,负责警戒和接应。文谦画了几张破阵符,交给红袖,又详细讲解了几种常见防御阵法的弱点。
苏妙则去看了阿沅。小姑娘今天学了十几个字,正趴在桌上认真誊写。见苏妙进来,她抬起头,小脸上难得露出点笑容:“夫人,我今天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苏妙看着她稚嫩却认真的字迹,心头微软:“阿沅真棒。”
“夫人,”阿沅放下笔,犹豫了一下,“我下午睡觉……又做梦了。”
“梦到什么?”
“梦到很多姐姐,关在黑屋子里,手脚被铁链锁着。”阿沅声音颤,“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拿着针,在她们背上画画……画完了,那些姐姐就不动了,像木头人。”
红衣女人?苏妙想起左护法。看来圣教已经在对抓来的女子进行“加工”了。
“阿沅,你能感觉到那些姐姐在哪里吗?”苏妙蹲下身,与她平视。
阿沅闭上眼,努力感知,片刻后,指向西北方向:“好像……在那边。很远,但有水的声音。”
西北方。慈航庵就在那个方向。苏妙基本可以确定,祈福楼里关的就是祭品。
“阿沅,今晚我们要去救那些姐姐。”她轻声说,“你乖乖待在庄子里,文爷爷陪着你。等我们回来,好吗?”
阿沅用力点头,眼里有泪光:“夫人小心。”
安抚好阿沅,天色已渐暗。众人用过晚膳,最后一次核对计划。子时行动,韩震带人在庵前放火制造混乱,红袖从后山崖潜入,苏妙和谢允之带人在崖下接应。静尘若按时出现,便由她带路进楼;若不出现,则强攻。
戌时三刻,队伍分批出。夜色深沉,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子。山风凛冽,吹得林木呜咽作响。
慈航庵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祈福楼矗立在庵院深处,三层高,黑黢黢的窗口像空洞的眼眶。
苏妙和谢允之伏在后山崖下的灌木丛中,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身侧,十个暗卫如石雕般纹丝不动,只等信号。
子时将至。
庵前方向突然传来喧哗!火光腾起,迅蔓延——韩震动手了。
庵内顿时大乱,呼喊声、脚步声、水桶碰撞声混成一片。祈福楼周围的守卫也被惊动,一部分人往前院跑去。
就是现在!
红袖如夜枭般从崖壁掠下,身影没入黑暗。片刻后,一条绳索从楼顶垂下——她成功上去了。
苏妙屏息等待。约莫一盏茶时间,楼底一扇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探出来,正是静尘!
苏妙和谢允之立刻带人靠近。静尘看见他们,急促低语:“快!守卫大部分被引走了,但楼里有机关,跟我来!”
众人闪身进门。楼内比想象中更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静尘熟门熟路,带着他们避开地面几处颜色略深的石板,解释道:“踩到会触铃铛。”
一楼是杂物间,堆着米面药材。二楼空荡荡,只有几排蒲团,墙上画着诡异的符文。三楼才是关人的地方。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锁。静尘掏出钥匙——显然是她趁乱偷来的——颤抖着打开锁。铁门推开,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