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铁战以“巡查”为名,在陈家堡及其周边区域四处走动。他走得很慢,看得很细,问得很多。
第一天,他去了陈家堡东南方向的灵田区。
那片灵田占地约三百亩,种植着陈家主要的灵稻品种——黑穗灵稻。此时正值灌浆期,稻穗低垂,颗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田间有数十名凡人农人在劳作,有的在除草,有的在引水灌溉,有的在检查稻株的生长状况,分工有序,井井有条。
铁战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偶尔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放在指尖搓了搓,又摘下一粒稻谷剥开看了看成色。他没有和那些农人交谈,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他们的劳作状态和神情。
那些农人看到他的穿着打扮和气质,知道是宗门来的大人物,都有些拘谨,但并没有恐惧或慌张的神色。该干的活还是在干,该说的话还是在说,只是声音压低了一些,动作收敛了一些。
铁战看了一会儿,心中暗暗记下一笔:民情安定,没有压迫迹象。
第二天,他去了陈家堡西北方向的一座灵矿。
那座灵矿开采的是下品灵石,储量不大,但对于一个附庸家族来说,也是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矿洞口有筑基修士值守,矿工大多是炼气期的低阶修士和少数体格健壮的凡人。铁战在矿区内走了一圈,查看了开采记录和安全措施,又与几名矿工聊了几句。
矿工们的回答很朴实——工钱按时放,伙食不错,安全措施到位,去年出过一次塌方事故,但没有人死亡,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事后家族给每户了抚恤金,还改善了支护结构。
铁战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中又记下一笔:管理规范,善待下属。
第三天,他去了陈家堡外的坊市。
坊市不大,只有一条街,长约百余丈,两边开着二三十家店铺,卖灵材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收购灵谷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坊市中人来人往,既有陈家的族人,也有周边依附势力的散修和凡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铁战在坊市中逛了一圈,没有亮明身份,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修士一样,在各家店铺前驻足看了看货品的质量和价格。他注意到,这里的物价稳定,货品质量也不错,没有以次充好的现象,也没有强买强卖的恶霸行径。
他又在坊市中找了几个人闲聊——一个卖灵材的老汉,一个收购兽皮的猎人,一个摆摊卖符箓的散修。他装作是外地来的商人,打听陈家的口碑。
那老汉竖起大拇指:“陈家好啊!自从陈家主接手以来,咱们这边的日子好过多了。以前那些流寇隔三差五就来骚扰,现在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那猎人也附和:“是啊,以前我们打到好皮子,都不敢拿出来卖,怕被抢。现在敢了,陈家的人在道上巡逻,安全得很。”
那卖符箓的散修则说:“陈家的税也不高,比周围几家都低。而且陈家主还定了规矩,不准欺负外来散修。我在这儿摆了三年摊了,没人找我麻烦。”
铁战听完,微笑着道谢,转身离开。
他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消失了。
一切都太好了。好得像是精心排练过的剧本。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刑律殿长老,去过无数附庸家族巡查,见过各种各样的情况——有的家族内部腐败,族人怨声载道;有的家族管理混乱,领民苦不堪言;有的家族阳奉阴违,表面上恭顺,背地里搞小动作。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附庸家族,像陈家这样“完美”——管理有序,族人勤勉,百姓安居乐业,没有压迫,没有腐败,没有怨言。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
要么,陈凡是真正的治世之才,将一个原本平庸的家族治理得井井有条;要么,他隐藏得极深,将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藏在了表面之下。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铁战更加警惕。
第四天下午,铁战“偶然”路过陈家堡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陈啸天正在训练战堂修士。二十名精壮汉子,赤裸着上身,在烈日下列队站桩,每人双腿马步,双臂平举,掌中各托着一块数十斤重的石锁。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流淌下来,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又被烈日迅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