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铁战率队离开陈家堡的同一天,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坠龙渊外围,一支探险队正在一处隐蔽的峡谷中扎营。
这支探险队共有十一人,队长是一名金丹中期的散修,姓庞,单名一个“山”字。庞山年约五十出头,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双手粗糙如树皮,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外奔波讨生活的人。他在南荒域散修圈中小有名气,以擅长探索古迹、破解机关着称,曾经多次受雇于各大势力,深入各种危险之地寻找宝物或情报。他接活有一个原则——不问雇主是谁,不问目的是什么,只管拿钱办事,守口如瓶。
这一次的雇主,出手极为阔绰。定金便是三千块中品灵石,事成之后还有五千。庞山没有多问雇主的身份,但从接头人的穿着和谈吐来看,多半与玄云宗有关。他没有深究,接了定金,点了十个信得过的兄弟,便出了。
他们的目的地——坠龙渊。
此刻,庞山正坐在帐篷中,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是用兽皮纸拼接而成的,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释——有山脉的走向、河流的分布、悬崖的高度、以及一些用红色圆圈标注的特殊位置。这是他们进入坠龙渊一个多月以来的全部成果。
他手中捏着一截烧过的炭笔,在地图上一个新标注的位置旁,缓缓画了一个圈。
那个位置,位于坠龙渊深处,靠近北侧崖壁的一片区域。三天前,他们在那里现了一处被植被和泥土掩埋了大半的遗迹。
庞山放下炭笔,闭上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那天下午,他们正在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深处探索。坠龙渊的地形极其复杂,到处都是崩塌的巨石和茂密的荆棘,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走到一处崖壁前时,他无意中注意到,崖壁上有一片区域的藤蔓长得格外茂盛,与周围的植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让它们比其他地方的植物更加茁壮。
他出于职业本能,觉得这片区域有古怪。他让队员们清理掉那些藤蔓和泥土,露出了下面的岩壁——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岩壁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的风格极其古老,与当今南荒域流行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都不一样。线条粗犷而古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厚重感。虽然风化严重,许多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够辨认出大致的结构。
庞山在古迹探索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但他从未见过这种风格的符文。他让队员们沿着崖壁继续清理,很快,一扇巨大的石门轮廓显露了出来。
石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下半部分被泥土掩埋了大半。石门上同样刻满了符文,与崖壁上的符文风格一致,但更加密集、更加复杂。石门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奇特,不像是装饰,更像是一个钥匙孔。
庞山尝试了多种方法试图打开石门——注入法力、滴血认主、以蛮力推拉——但石门纹丝不动。他意识到,这扇门的开启方式,可能需要某种特定的“钥匙”或“法门”,而不是靠蛮力就能解决的。
更让他心中凛然的是,在清理石门前的堆积物时,他们现了一些近期人为活动的痕迹——几个模糊的脚印、一堆已经冷透的篝火灰烬、以及几枚被丢弃的玉简碎片。
脚印的尺寸和深度表明,留下脚印的人修为不低,至少在金丹以上。篝火灰烬的干燥程度表明,这堆火大约是几个月前烧的。而那些玉简碎片——虽然已经破碎,但从材质和工艺来看,是近年来制作的,绝非古代遗物。
这说明,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成功进入了遗迹。
庞山将所有的现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用加密渠道送往雇主手中。报告的最后,他写了一句:“遗迹规模远预期,疑似与上古封印体系直接相关。建议增派人手,深入探查。”
他将报告封好,交给队伍中负责通讯的年轻修士,吩咐道:“用最快的度送出去。”
年轻修士接过玉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帐篷。
庞山独自留在帐篷中,重新拿起那张地图,目光落在那个新画的红色圆圈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有一种直觉——这座遗迹,绝不简单。它里面藏着的东西,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而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份报告送到雇主手中后,会引怎样的连锁反应。
清泉山,监察司。
冯玉堂收到庞山的加密报告时,正是深夜。他独自坐在书房中,就着一盏孤灯,读完了报告的全部内容。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咀嚼了好几遍。读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没有立刻放下玉简,而是握在手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在玉简光滑的表面轻轻摩挲着。
“上古封印遗迹……近期人为活动痕迹……建议增派人手……”
他睁开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那座遗迹,果然存在。而且,已经有人抢先一步进去了。
会是谁呢?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放下玉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黑水泽的方向。夜色深沉,远处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闪烁。
“陈凡……”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果然去过那里。”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笺,提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刑律殿的一位故旧的。他在信中写道:坠龙渊现重要遗迹,疑似与上古封印体系有关,建议由监察司牵头组织第二次深入探查。他没有提到陈凡,也没有提到那些“近期人为活动”的痕迹——那些信息,他准备留着自己用。
他将信写好,封好,唤来亲信,吩咐他连夜送出。
然后他重新坐下,拿起那枚玉简,在手中掂量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陈凡……你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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