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元婴坐镇,二十八金丹成墙,五千炼气、二百筑基打底——南荒这头老兽终于长出鳞、生出筋。
可陈凡在帝台夜议上撂下一句,把所有人都钉住了:
“修士是家族的剑,凡人是家族的根。
剑再利,插在枯树上,也砍不来明年春天的麦。”
满堂元婴金丹一时静。
陈青璇最先抬头,水魂印底纹轻颤——她管内务最明白:南荒三亿多张嘴,不是“消耗灵气的虫子”,是灵田、泥路、枪杆、童谣、伤药、塔柴的来处。没有凡人,九塔守守就饿,战堂打打就散,学院娃背童谣也得先有人种稻。
“旧南荒怎么亡的?”
陈凡眸中混沌漩涡转得很慢,本源之钥虚影在背后三百里洞天里一展,
“不是幽墟太凶,是宗门把凡人当灰。天剑宗要灵脉,迁凡人村;碧落宫要药田,征凡人奴;玄云宗望云,凡人旱死关他们屁事。清渊旧主当年一句‘凡人祭门’,不是他狠,是几千年宗门逻辑喂出来的:修士是天,凡人是柴。
我这南荒,反过来了——柴自己站起来了,天就得替柴遮雨。”
立署那天,黑水泽畔没摆香案,陈凡把“凡人事务署”五个字刻在槐安镇最大的老槐皮上。
署不归宗门,不归战堂,不归总藏库。
直隶南荒盟帝台,陈青璇挂总纂,林婉清水魂母脉坐镇槐安总署,每镇设分署;署吏一半是凡人里识字、懂账、挨过修士欺的老汉寡妇,一半是学院育婴阶、暗影卫辨魂尉——凡人管诉求,修士管出力,谁也别糊弄谁。
第一条铁律,陈凡亲笔:
南荒域内,修士无故伤凡人者,撤功、夺丹、贬为泥路夫;
夺凡人灵田、奸淫掳掠、以术法戏弄边民者,不用等宗门长老求情——
暗影卫先锁魂,陈影先辨你是不是被换魂;
若确是修士本心作恶,九塔光网红牌示警,陈凡本源之钥直接压碎其私藏灵脉,再交凡人事务署当众宣罪。
“旧宗门也写‘不可妄杀凡人’。”
陈凡敲着槐树皮,声音顺灵河送进三亿凡人耳朵里,
“可旧规矩是:修士杀了凡人,回山门闭个禁就完事。南荒不一样——修士欺凡人,凡人事务署有权拦你飞剑;你敢硬闯,陈啸天断枪先顶你胸口,陈影影子先绞你神识,陈远鸿左臂新骨先踩你山门石阶。”
头一个撞铁的,是原天剑宗一个金丹旁支。
南荒统一后他表面归旗,背地仍拿御剑术吓唬槐安镇麦客,逼人家把灵稻田改种“剑穗草”供宗门观赏。凡人老汉不跪,跑去凡人事务署拍门。
署里一个寡妇吏女都没喊,先按《南荒守印册》记档;暗影卫月牙客当晚就到,陈影在影里冷笑:“金丹是吧?换魂煞擦过你三次,你本来就该重验魂。”——当场把人拖到帝台。
陈凡没杀他。
本源之钥虚影一压,把他私藏的三百灵石全划进槐安镇灵田,金丹修为贬到筑基,派去断魂枪营老营刷十年马槽。
“你爱剑?以后给老卒刷马,刷到懂‘剑是护人’为止。”
全场修士后背发凉:南荒的“护凡”,不是口号,是拿修士命程真买单。
凡人事务署最颠覆旧世界的,不是惩修士,是凡人敢开口。
旧南荒:凡人见修士御空,趴地上磕头都来不及;有点冤屈,宗门回一句“尔等凡胎,莫碍仙务”就打发了。
新南荒:槐安镇娃被荒兽惊了牛,老汉跑进分署说“西滨有煞风漂来,我家牛不吃草”——署里不嫌事小,直接调聚灵大阵支线查地脉;确认是南风裂谷漏了点换魂风,立刻发“塔佐令”:
筑基修士去布润田小阵;
炼气娃去哄牛、替娃娃唱童谣压惊;
暗影卫辨魂尉顺云海钥通意查“风里有没有钟锈味”;
真遇硬茬,陈啸天断枪营、陈远鸿顶门步、九塔光网全顺过来。
“修士干活,凡人点单。”
陈远鸿左臂咔咔响,跟学院娃说,
“你别觉得丢人。当年西驿老卒顶门,不也是替凡人看门?现在凡人事务署一纸令,元婴都得动——不是凡人大了,是南荒终于把‘谁替谁活’掰正了。”
最出圈的一回,万毒沼泽边一个采药老汉,说“俺孙女夜里老背歪童谣,像有人拿针挑她舌尖”。
凡人事务署不敢瞒:这调门陈凡讲过,是黄泉钟锈舌的味。
林婉清水魂印直接落进孙女眉心,陈影影子绞出一小缕钟腔笑意,黑水泽童谣炉“叮”地咬住——孙女没事,老汉家灵米还被总藏库补了三斗。
老汉跪都不是跪陈凡,是拉着孙女给校门口老槐磕:“南荒的王不收咱命,南荒的修士替咱闺女赶鬼。”
陈凡站在帝台听见,只说一句:
“凡人事务署办成的,比我再焊十次坠龙渊都值。坠龙渊是门,凡人肯信南荒——这才是门后老东西永远撬不开的那道闩。”
十年跑下来,凡人事务署分署从九座变九百座。